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赵达功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调子:
“孙书记,李主任,我能打个电话吗?”
孙平和李主任对视一眼。
“按规定,谈话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孙平说。
“我知道规定。”赵达功说,“但这个电话,不是打给别人,是打给老领导的。我想向老领导汇报一下思想,也反映一下我对祁同伟同志工作方式的担忧。这既是一个党员的权利,也是对组织负责。”
他说得滴水不漏。
孙平犹豫了。
李主任冷笑一声:“赵省长,你说的老领导,是那位己经退下来、但还在政协挂职的王老吧?”
赵达功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李主任消息很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李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是王老昨天晚上,己经给中央有关领导打过电话了。
反映的内容,和你刚才说的差不多——祁同伟搞运动式清算,破坏稳定,不尊重老同志。”
赵达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李主任接下来的话,把那丝光亮彻底掐灭:
“但是,王老打完电话后,中央办公厅的同志给他送了一份材料。材料里,有红峰职工十七次上访的完整记录,有周梅芬的伤情鉴定,有国际工业园周边村庄癌症患者的名单,还有……”
他转过身,看着赵达功:
“还有你儿子赵晓峰在境外三个银行账户的流水记录。过去三年,进账两千一百万美元。王老看完材料,再没说过一句话。”
赵达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那层精心维持的面具,彻底碎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嗒。嗒。嗒。
像倒计时。
……
就在这时候,孙平面前的座机响了。
铃声突兀,尖锐,刺破凝固的空气。
孙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迅速拿起听筒:“钟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的漏音,房间里隐约能听到:
“……孙平啊,赵达功还在你那儿吧?”
“在,正在谈话。”
“祁同伟同志呢?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钟书记。祁组长应该在中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