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响了七声,孙平才反应过来,按掉了免提。
谈话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金色的光柱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涌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清晰的光路。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赵达功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只是眼睛闭上了。
两行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划过惨白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藏青色夹克的胸前洇出两团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
李主任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赵达功面前。
“赵达功同志,”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刀片般的质感,但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静,“经中央纪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这是立案决定书,请你签字。”
赵达功睁开眼。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笔。
手还在抖,抖得厉害,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但他还是签了,签下自己的名字——赵达功。
三个字,写得很大,很用力,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张。
签完,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李主任:
“我儿子……晓峰他……”
“他己经在境外被控制。”李主任说,“相关司法协作程序己经启动。”
赵达功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孙平站起身,对门口的年轻干部点点头。年轻干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那是专门给被审查人员准备的,没有扣子,没有拉链,只有一根束带。
赵达功站起身,任由年轻干部帮他穿上外套,系上束带。
整个过程,他都很配合,很平静。
只是在走出谈话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杯凉透的茶,看了一眼桌上签着名字的文件,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晨光。
然后,他转过头,在年轻干部的陪同下,沿着走廊,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嗒。嗒。嗒。
越来越远,首到消失。
谈话室里,孙平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结束了。”他说。
李主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赵达功被带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