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三日,上午七点
国际工业园东区,三号路与五号路交叉口。
贺家国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上,脚下是龟裂的水泥路面,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脚上是沾满泥灰的登山鞋,手里拿着一卷己经翻毛了边的园区规划图。
早晨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化工原料和腐烂物混合的味道,又腥又涩,吸进肺里隐隐发疼。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市环保局的副局长和技术骨干,有园区管委会临时工作组的成员,还有两个从北京请来的环境专家,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里拿着采样箱和检测仪器。
更远处,停着七八辆车。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开着,李东方靠在车边,正和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说话。再往后是几辆公务车,还有两辆警车,警灯没亮,但车旁站着穿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
“贺市长,这边。”
环保局副局长老刘指着前方一片厂房。那是“中江新科化工”的厂区,西栋灰蓝色的钢结构厂房,其中一栋的烟囱还在冒着淡黄色的烟,在晨光里袅袅上升,像一条垂死的蛇。
“还在生产?”贺家国皱眉。
“我们昨天下午发了停产通知,要求今天零点前全面停产。”老刘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们的总经理说,生产线不能随便停,要‘安全停产’,需要七十二小时。”
“安全停产?”贺家国冷笑,“三年了,他们往地下排了多少吨废水?那时候怎么不考虑安全?”
他收起规划图,大步朝厂区走去。
老刘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贺市长,这个新科化工是园区的纳税大户,老板跟省里……以前关系不错。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贺家国头也不回,“是不是要顾及影响?是不是要‘稳妥处理’?”
老刘噎住了。
贺家国在厂区大门前停下。
大门是电动伸缩门,关着。门卫室里有两个保安,看见外面这阵势,一个在打电话,一个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我是贺家国,副市长。”贺家国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保安愣住了,仔细看了看贺家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脸色变了,赶紧缩回去打电话。
五分钟过去了。
大门没开,里面也没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