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石榴树影拉得老长,傅斯砚蹲在阿晚面前,指尖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湿意,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阿晚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崩溃,终于忍不住沉声追问:“晚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
阿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关切,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不出声音。她颤抖着抬手,将攥在掌心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段录音的播放界面。
傅斯砚疑惑地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心脏猛地一跳。他按下播放键,柳如芸那温柔却带着冷意的声音,瞬间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我是傅家的主母,要为傅家的未来考虑。”
“陆夫人,识相点,就别再插手孩子们的事。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傅斯砚的心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地跳着。那段录音不算长,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柳如芸……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婉贤淑的女人,那个从小教他要心怀善意的母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参与到害死阿晚母亲的阴谋里。
还有爷爷,还有苏曼妮……原来,他的家人,他身边的人,都在瞒着他,做着这样肮脏不堪的事情。
傅斯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石榴树上,粗糙的树皮磨得他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剜心般的剧痛。
他想起阿晚母亲去世时,阿晚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想起这些年阿晚对傅家的抵触,想起她眼底那化不开的恐惧;想起自己还傻傻地以为,只要他足够好,就能抹平那些伤痕,就能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他的母亲,他的爷爷,亲手毁了他的一切,毁了他和阿晚之间,那仅存的一点可能。
傅斯砚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看着眼前哭得几乎昏厥的阿晚,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对不起……”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晚清,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他从未参与过那些阴谋,想告诉她,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赎罪。可他的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他有什么资格?
他是傅家的儿子,是害死她母亲的帮凶的儿子。
这份血缘,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和阿晚,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
阿晚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与痛苦,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要裂开。她知道,傅斯砚或许真的不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样?
柳如芸是他的母亲,傅老爷子是他的爷爷。
血缘亲情,是刻在骨血里的,永远都无法割舍。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暮色笼罩着整个小院。
傅斯砚站在石榴树下,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阿晚靠在藤椅上,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的泪水,却像是流干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凉。
剜心之痛,痛彻心扉。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场命运的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