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三刻，永寿宫门前的铜鹤刚被宫女擦拭得锃亮，远处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金铃作响。云舒正临窗调着新制的薄荷膏，听见这熟悉的声响，指尖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多时，殿外太监高声唱喏：“华妃娘娘驾到——”话音未落，一袭石榴红撒花宫装的华妃己迈着莲花步走了进来，赤金镶红宝的凤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映得那张明艳的脸庞愈发咄咄逼人。她今日特意选了这支东宫旧制的凤钗，鬓边还簪了几朵新鲜的珊瑚珠花，既显身份尊贵，又暗合了“警示”之意。
“舒贵人倒是好兴致，这永寿宫都快成了是非窝，还能静下心来调香。”华妃凤眸一挑，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云舒手中的玉碗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舒贵人今日请本宫来，不只是为了吃血燕吧？听说你这永寿宫，近日颇不太平？”
云舒起身相迎，亲手扶着华妃往主位上坐，侍女青黛适时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中，她的笑容恬淡如菊，眼底却藏着冰棱：“娘娘有心了。臣妾这永寿宫虽小，倒也清净，只是近来总有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扰了臣妾的清净罢了。”她将调好的薄荷膏递过去，“这是臣妾新制的，夏日蚊虫多，抹上能清爽些，娘娘若不嫌弃，便带回去用。”
华妃接过玉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抬眼看向云舒：“哦？本宫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客人’，敢在你这永寿宫撒野？”她早听说永寿宫近日有宫女私下散播云舒用禁香的流言，今日云舒相邀，她便知必有好戏。华妃素来厌恶皇后一派的伪善，云舒这性子倒合她的眼缘，若能借此事挫挫皇后的锐气，倒也有趣。
“不过是几只偷油的老鼠罢了。”云舒坐下，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盖，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前几日臣妾宫中丢了几匹云锦，查来查去，竟查到皇后宫里的素心姑姑头上。臣妾本想息事宁人，谁知这老鼠竟反过来咬一口，说臣妾私藏禁香。”她抬眸看向华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娘娘也知道，这禁香最是阴毒，沾染上便是‘善妒’‘祸乱宫闱’的罪名，臣妾可担待不起。”
华妃闻言，将玉碗往桌上一放，鎏金碗盖与碗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你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等阴私手段。”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既请本宫来，想必是有了计较？今日本宫倒要看看，这老鼠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女太监的惊呼和劝阻。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娘娘驾到——”
云舒与华妃同时抬眼，西目相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华妃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宫装的褶皱：“说曹操曹操到，这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云舒也随之起身，低声道：“娘娘稍后看戏便是，臣妾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皇后己带着一众嫔妃走了进来。明黄色的凤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纹丝不动，显露出十足的端庄。她身后跟着甄嬛、沈眉庄、安陵容等人，甄嬛一身淡粉宫装，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沈眉庄身着石青宫装，神色沉静；安陵容则穿了件月白小袄，怯生生地躲在甄嬛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嫔妾参见皇后娘娘！”云舒与华妃同时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应有的恭敬，却无半分谄媚。
皇后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暗藏威压：“起来吧。舒贵人，本宫今日前来，是有要事问你。”她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云舒脸上，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看穿，“方才有人向本宫禀报，说你永寿宫私藏并使用‘牵机香’，此香伤身损胎，乃是宫中之禁，可有此事？”
“牵机香”三字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吸气声。这香名众人虽未亲见，却早有耳闻，据说前朝有宠妃用此香陷害孕妃，致使六宫无嗣，后来便被列为头等禁品，私藏者轻则废黜，重则赐死。
甄嬛立刻上前一步，屈膝道：“皇后娘娘，舒妹妹年纪尚轻，或许是被底下人蒙蔽，并非有意为之。”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只是此事关乎妹妹凤体，更关乎皇家子嗣，万万不可轻忽。不如请娘娘彻查，也好还妹妹一个清白。”这番话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永寿宫有禁香”的前提，堵死了云舒辩解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