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御花园的菊花便开得肆无忌惮。墨菊凝霜,金英缀露,连空气里都浸着清苦又冷冽的香气。云舒扶着描金雕花的栏杆,指尖拂过一朵初绽的“绿云”,目光却透过重重花影,落在不远处凉亭里端坐的皇后身上。
今日皇后以“病体稍愈,共赏秋光”为名设宴,实则是为沈眉庄那桩“孕事”收网。
云舒袖中指尖微微收紧,藏着半片干枯的药渣——那是青黛昨夜冒着重罪风险,从沈眉庄宫中倒药的脏水桶里捞出来的,经李太医彻夜熬煮查验,不仅检出了紫河车与益母草混合的催孕成分,更有一味藏红花伪装成甘草,长期服用足以耗损肌理,伪造成胎象不稳之症。
“妹妹倒有闲情赏花。”华妃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张扬,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她款步走来,石榴红的宫装在一片素白金黄中格外扎眼,鬓边的赤金步摇却纹丝不动,显露出极好的仪态。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皇后隐忍多日,今日必然发难。
赏菊宴过半,众人正围着一盆罕见的“十丈珠帘”赞叹不己,沈眉庄忽然起身,对皇后告罪道:“臣妾有些闷,想去假山后透透气。”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温声道:“既如此,便让茯苓好生陪着,切莫走远。”
云舒与华妃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假山后栽着一片翠竹,地面因晨间露水显得湿滑。茯苓扶着沈眉庄刚走到转角,忽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贵人小心!”沈眉庄身子一歪,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双手死死捂住腹部。
“不好了!沈贵人摔倒了!”茯苓的哭喊瞬间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众人闻声赶来,只见沈眉庄蜷缩在地上,月白色的裙裾己被鲜血染红,那抹刺目的红在清冷的秋景中格外骇人。
“眉庄!”
“沈贵人!”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皇后立刻肃容道:““快传太医!立刻将沈贵人抬回咸福宫!”她俯身查看时,余光飞快地瞥了眼云舒,那眼神里的冷意像冰锥般刺来——一切都按她的剧本上演,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候了。
咸福宫内乱作一团。刘太医慌张张地赶来,背着药箱的手都在发抖。他跪在榻前诊脉,片刻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皇后娘娘……沈贵人她……她这是小产了!龙胎……没能保住啊!”
胤禛刚踏入宫门,便听到这句噩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虽对沈眉庄并无深宠,但皇嗣夭折终究是不祥之事,更何况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个“龙胎”。他走到榻前,看着沈眉庄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冰冷:“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摔倒小产?”
皇后适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皇上息怒,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眉庄和枉死的龙胎一个交代。”
她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茯苓突然膝行几步,指着云舒哭喊道:“是她!是舒嫔娘娘!方才在御花园假山后,奴婢亲眼看见舒嫔娘娘身边的银霜姐姐,偷偷在沈贵人要走的路上洒了清油!贵人就是踩在清油上才摔倒的!””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云舒身上。银霜气得浑身发抖,立刻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上明鉴!奴婢今日寸步未离舒嫔娘娘左右,连假山后都没去过,何来洒油之说?这宫女分明是血口喷人!”
云舒面沉如水,并未惊慌,只是上前一步,对胤禛和皇后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方才一首与华妃娘娘在一处说话,从未靠近假山,更未曾命人洒油。此宫女信口雌黄,诬陷嫔妃,请皇上、娘娘明察!”
“不错。”华妃上前一步,凤目含威,“本宫可以作证,舒嫔今日一首与我在一起,就连喝的茶都是同一壶。若她真要派人动手,总不至于当着本宫的面吧?”
她说着扫了眼茯苓,“倒是你,方才扶沈贵人时,脚步踉跄的方向未免太过刻意,倒像是故意将贵人往湿滑处带。”
皇后皱起眉头,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华妃所言也有道理,可沈贵人小产乃是事实,舒嫔身边的人……”她话未说完,便被胤禛冷冷打断:“够了!此事事关皇嗣,不可轻断。”他看向皇后,“先将茯苓看管起来,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