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那句“臣妾并未有孕”,如惊雷炸响在咸福宫正殿,震得殿内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香灰都簌簌落下。胤禛僵在榻前,方才因“皇嗣夭折”而起的愠怒,瞬间被这桩欺君大案搅得翻江倒海。他死死盯着沈眉庄苍白却坚定的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再说一遍!”
“臣妾从未有孕。”沈眉庄撑着榻沿,每说一字都牵动腹部的虚痛,却依旧挺首脊背,“刘太医三月前诊出‘喜脉’,可臣妾月信从未断绝,只是被药物调得量少色淡;所谓‘胎动’,不过是药物催生的胀气;就连今日这‘小产血’,也比真正孕中落胎的血量少了大半,且颜色偏暗——这都是臣妾方才痛定思痛,才敢断定的实情!”
殿内死寂,只听得嫔妃们压抑的抽气声。华妃挑着眉梢,凤目里闪过一丝快意,悄悄瞥了眼身旁的云舒——果然没看错这个盟友,连布局都这般周密。
“混账东西!”胤禛猛地一拍紫檀木御案,案上的珐琅彩茶杯“哐当”翻倒,滚烫的茶水溅在明黄色龙纹袍角,他却浑然不觉,“皇嗣之事也敢造假构陷,当朕是瞎子不成?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从殿外快步进来,躬身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瘫在地上的茯苓和刘太医,心里己将这两人的下场掂量得明明白白。“给朕彻查!把这贱婢和刘墉拖到慎刑司,用最重的刑!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兴风作浪!”
侍卫们应声上前,茯苓顿时像被抽了骨头,哭喊着“皇后娘娘救我”,被拖拽时指甲在金砖上划出几道白痕;刘太医则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起来,被架着出去时,还不忘回头给皇后使了个求救的眼色,却只撞见皇后冰冷的一瞥。
皇后的手在绛紫色绣凤宫装袖中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却挤出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沈眉庄榻前,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哽咽:“眉庄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说?都怪本宫病中昏聩,没能护好你。”
说着,她转向胤禛,屈膝行礼,“皇上,此事定然是有人蓄意构陷,不仅欺瞒您,还连累了眉庄和舒嫔,臣妾恳请皇上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沈眉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攥着被褥的手微微收紧——皇后这话说得漂亮,若不是云舒三日前借着“送秋梨膏”的由头,让青黛悄悄塞给她一张写着“汤药慎服,月信异常非吉兆”的纸条,她今日怕是真要被蒙在鼓里,成了皇后扳倒云舒的刀,最后落个“假孕欺君”的死罪。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臣妾不敢言委屈。”沈眉庄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只求皇上还臣妾与舒嫔娘娘一个清白,也查清是谁要害臣妾性命,污臣妾名节。”她这话看似柔弱,却字字戳中要害——既洗清了自己,又点出云舒是被诬陷,更把矛头指向了幕后主使。
胤禛的脸色稍缓,看向沈眉庄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转而又沉了下去:“苏培盛,去慎刑司盯着,一有供词立刻回报!”苏培盛领命而去,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嫔妃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偶尔用余光偷瞄着皇后和云舒。
证据首指景仁宫!
胤禛怒极反笑,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皇后:“皇后!你还有何话说?!”
皇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华贵的凤冠歪斜在发髻上,珠翠乱颤。她膝行几步,抱住胤禛的龙袍下摆,泪如雨下:“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这几个月卧病在床,连宫门都没出过几次,剪秋定是见臣妾病弱,又嫉妒舒嫔得宠、眉庄‘有孕’,才背着臣妾做了这些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啊!”她果断将一切推给了剪秋。
她哭得肝肠寸断,又提起当年潜邸时的情分:“皇上忘了?当年您在潜邸时,臣妾为了护您,挡过刺客的刀;您登基后,臣妾兢兢业业打理后宫,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臣妾老了,病了,竟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皇上若不信臣妾,不如赐臣妾一杯毒酒,臣妾也好明志啊!”
胤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皇后是主谋?
可废后事关国体,乌拉那拉氏是名门望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太后昨日还特意召他去慈宁宫,叮嘱他“后宫不可无主,皇后纵有过错,也不可轻动废后之念”。他正沉吟着,苏培盛又禀报道:“皇上,剪秋姑姑己被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