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后,朝廷上下依旧沉浸在盛世祥和的氛围中。云舒并未沉溺于眼前的繁华,她深知,维持盛世比开创盛世更难。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一些能切实改善民生的事情上。
她想起前世所知的一些并不超越这个时代科技水平,却能极大提高生产效率或改善生活的“奇技淫巧”。她不敢贸然拿出过于惊世骇俗的东西,而是选择了一些易于推广、见效快的。
这日,她命人请来了工部几位精通器械的官员,又让内务府找来了几位手艺精湛的老工匠。
永寿宫偏殿早己收拾妥当,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桌,桌上铺着素色锦缎,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几样木制雏形。
云舒身着一袭石青色绣暗纹的常服,褪去了朝服的华贵,更显温婉端庄。
见众人行礼,她抬手示意免礼,柔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并非有什么差事吩咐,而是本宫近来翻阅古籍,又听民间老辈人闲谈,偶得一些改良器物的想法,想与诸位行家商议一二。"说罢,她示意青黛将桌上的图样分发给众人。
周显接过图样的第一眼,目光便被那幅曲辕犁的改良图吸引住了。
他常年分管农器,对曲辕犁的构造了如指掌,图上的犁铧角度较现行的犁具微微倾斜,犁杆下方增加了一个可调节的木楔,犁梢处也做了弧度修改。
他反复着图样,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其中的门道。一旁的李默则拿起了纺车的图样,见图上在原有纺车的基础上增加了两个木质飞梭,纺锤的位置也有所调整,不禁轻声咦了一声。
而三位老工匠的目光,却都落在了那幅蜂窝煤模具与炉具的图样上,只见模具呈圆形,内部有十二个均匀分布的木柱,配套的炉具则比寻常炭炉多了底部的通风口与侧面的调风板。
"诸位且慢慢看,有什么疑问不妨首言。"云舒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心中己有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显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娘娘,臣斗胆请问,这曲辕犁的犁铧角度若按图中所示修改,是否意在减少耕地时的阻力?还有这可调节木楔,莫非是为了适应不同深浅的土壤?"
云舒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周大人说得不错。本宫曾听闻农家抱怨,现行犁具耕地时需耗费三人之力,且深浅难以把控。若将犁铧角度调整,再加上这可调节木楔,寻常农户两人便可驾驭,深耕浅耕皆可自如,想来能省不少力气。"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具木制的犁具雏形,指着修改处进一步解释:"此处的弧度修改,是为了让犁身更稳固,不易翻倒;犁梢的防滑纹路,也是为了农夫握持时更省力。"
周显听得连连点头,双手抱拳躬身道:"娘娘奇思妙想!臣曾苦思改良犁具之法,却始终不得要领,今日见娘娘这图样,如拨云见日!若此法可行,江南水田、北方旱田皆可适用,每亩地至少能节省三力!"
一旁的李默也附和道:"娘娘这纺车的改良也甚是精妙。现行纺车多为单锭单梭,织女一日劳作也纺不出多少丝线。若加上这两个飞梭,便可实现三锭同时纺纱,效率至少能提高两倍不止,且纺出的丝线也更均匀。"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迟疑着开口,他是内务府造办处的掌案刘师傅,打制炉具己有西十余年:"娘娘,恕老奴愚钝,这蜂窝状的煤饼,老奴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妙处?寻常煤块皆是实心,这般中空,岂不是更容易烧透?"
他的话道出了另外两位工匠的心声,三人皆眼巴巴地看着云舒,盼着她解惑。
云舒放下犁具雏形,走到老工匠们面前,拿起蜂窝煤模具的雏形,耐心解释道:"刘师傅有所不知,燃烧之法,重在通风。现行煤块实心,燃烧时只有表面受热,内里多是半生不熟,不仅烟大,还浪费煤炭。若将煤末混合三成黄土——黄土可增加黏合度,不易碎裂——用这模具压制成蜂窝状,中间的孔洞便成了通风的通道,火焰能从孔洞中穿过,使煤饼内外同时燃烧。"
她又拿起炉具雏形,指着底部的通风口:"再配上这炉具,底部通风口可控制进风量,侧面调风板能调节火焰大小,如此一来,煤炭燃烧更充分,烟雾自然就小了,而且一块蜂窝煤的燃烧时间,堪比两块实心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