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随着云舒的声望日渐高涨,尤其是在她献上利民奇技之后,前朝后宫,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起初,不过是掖庭宫人中的窃窃私语,洒扫的宫女在回廊转角低声议论,说皇后娘娘近来频繁召见外臣女眷,商议农桑之事,未免太过抛头露面。
御书房外当值的太监,也会趁着换班的空隙,揣测皇上如今日日往永寿宫去,连翻牌子的次数都少了,怕是被皇后迷了心窍。
这些细碎的言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只漾起微澜,渐渐便扩散开来,成了明确的流言。
朝堂之上,那些守旧的老臣私下聚在一起,提及皇后便摇头叹气,说“牝鸡司晨,乃乱世之兆”,指责云舒以女子之身干涉政务,逾越了后妃的本分。
更有甚者,将她献上的利民之策斥为“奇技淫巧”,说她以此蛊惑圣心,并非贤德皇后所为,长此以往,恐会动摇国本。
后宫之中,几位久无圣宠的低位嫔妃,更是将怨气都撒在了云舒身上。
她们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对着心腹宫人抱怨皇上独宠中宫,冷落六宫,这般下去,皇家子嗣单薄,于社稷不利。
这些话,带着酸意与恶意,经由宫人、太监的口舌,在宫廷内外悄悄蔓延,虽无人敢明着传到胤禛与云舒耳中,却早己成了公开的秘密,连新进宫的小太监都能说上几句零碎的流言。
这日,敬妃来永寿宫请安。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看上去比往日憔悴了几分。
行礼过后,云舒让宫人看座奉茶,敬妃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眼神躲闪,几次欲言又止。
“妹妹今日瞧着气色不佳,可是近来歇息得不好?”云舒端着茶盏,语气温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敬妃勉强笑了笑,放下茶盏,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多谢姐姐关怀,妹妹只是近来有些春困罢了。”
顿了顿,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云舒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近来宫中琐事繁多,姐姐打理六宫己是辛劳,若是有什么烦心的,不妨……不妨寻个人说说,别憋在心里。”
这话听得隐晦,却己是敬妃能做到的极限。她深知流言可畏,既想提醒云舒多加防备,又忌惮宫中耳目,不敢明言,只能这般旁敲侧击。
云舒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淡淡道:“妹妹放心,姐姐心中有数,打理宫务虽是辛苦,却也甘之如饴。倒是妹妹,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敬妃见她这般从容,知晓她定是早己察觉,便不再多言,只陪着说了些闲话,便匆匆告退了。
敬妃走后不久,弘曕便下学回来了。往日里,他总是蹦蹦跳跳地冲进殿内,抱着云舒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讲书房里的趣事,今日却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连宫人奉上的点心都没了往日的兴致。
云舒见状,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问道:“我的小世子,今日怎么这般无精打采?可是先生布置的功课太难了?”
弘曕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小眉头皱成一团,委屈地问道:“额娘,为什么有人说额娘太厉害了不好?”
他今日在书房外,听见几个太监议论,说皇后娘娘太过能干,抢了皇上和大臣的风头,不是个好皇后,还说这样会害得他没有弟弟妹妹。
这些话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他心上,让他又气又委屈,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云舒心中一软,弯腰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傻孩子,旁人的闲话何必放在心上?额娘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想让百姓过得好一些,想让我们这个家好好的。你要记住,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旁人说什么,都伤不到我们。”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弘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委屈渐渐消散了些。
云舒安抚好儿子,便让宫人带他下去玩耍,自己则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未批阅完的宫务折子,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那些流言蜚语,真的如清风般过耳无痕。
夜色渐深,永寿宫的烛火依旧明亮。胤禛一身常服,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