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天还未亮透，和亲王府内己处处透着暖意与喜庆。
朱红的廊柱上缠绕着簇新的明黄绸带，檐下悬挂的鎏金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光晕透过糊着红纸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正厅里的炭盆燃得正旺，银骨炭的暖意顺着雕花隔扇漫到各处，下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新衣裳，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昨夜守岁的残局，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反倒满是期待——今日主子要按例发年赏，往年的赏银成色足、分量够，今年想来更厚待。
云舒身着一身月白绣暗纹的家常袄裙，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手边的描金茶盏里盛着温热的杏仁露。
她看着管事嬷嬷领着下人一一上前领赏，指尖无意识地着茶盏边缘的缠枝莲纹。
赏银是早己按品级备好的，一等管事二十两，二等管事十五两，伺候的丫鬟婆子各五两到十两不等，除了银子，还有绣帕、绒花、蜜饯匣子，甚至给各家的孩童备了虎头鞋和压岁钱。
初一一早，云舒与弘历一同入宫，参加新年朝贺大典。在庄严肃穆的乐曲声中，文武百官、宗室命妇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云舒身着繁复的朝服，跟在弘历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庄重。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弘历的蟒袍下摆，绣着的五爪蟒纹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待走到殿中，随着司仪官的唱喏，众人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云舒的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和龙涎香的气息。
起身时，她借着整理朝服的动作，抬眼望向御座。
雍正帝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略显苍白，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示意众人平身。
云舒的心轻轻一动，目光转向身边的弘历——他身姿挺拔，龙章凤姿，眉宇间带着沉稳与锐气，接受着百官隐晦的瞩目，己是众望所归。
那一刻，云舒清晰地感觉到，御座上的那位老人，正在慢慢褪去时代的光环，而身边的这个男人，即将接过这万里江山。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另一个时代，正踩着新年的鼓点，向她缓缓招手。
朝贺之后，便是繁琐的宫廷宴饮和拜年活动。云舒周旋于各宫太妃、福晋命妇之间，应对自如。她明显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中，敬畏、讨好、依附者越来越多。她己然是未来后宫的无冕之王。
在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时，太后特意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言语间满是倚重和期许。从慈宁宫出来，又“偶遇”了几位平日并不起眼的低阶妃嫔，皆是恭敬地向她行礼问安，话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奉承。
回府的马车上，炭火盆的余温渐渐消散，车外的街市声音也淡了些。
弘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平日里挺拔的肩背此刻微微塌陷，眼底的青黑藏不住疲惫。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轴转动的声响。
忽然，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皇阿玛……近来龙体欠安，咳嗽旧疾又犯了。今日朝贺时，好几次都忍不住咳嗽，只是强忍着，没让外人看出来。”
云舒的心猛地一动，她想起今日在太和殿上，雍正帝说话时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端起酒杯时微微颤抖的手。她轻声道：“臣妾瞧着了。今日朝贺时，皇阿玛气色确不如前，眼底也有些发青。那本《康寿膳食录》里，有几道针对咳喘的汤饮，臣妾回头再仔细斟酌一下，将制法写得再详尽些，呈进宫里去。”
弘历睁开眼，转头看着云舒。昏黄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却又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他的目光复杂，有欣赏——欣赏她的聪慧细心，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到办法；有依赖——依赖她的稳重可靠，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能沉着应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忧虑皇阿玛的病情，忧虑朝堂上暗流涌动的势力，也忧虑自己能否扛起这沉甸甸的江山。
“辛苦你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郑重，“云舒，这府里……乃至将来，都要多倚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