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将至,整个紫禁城都忙碌起来。作为乾隆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意义非凡,典礼必须尽善尽美。云舒身为皇后,总揽后宫庆典事宜,与内务府、礼部对接,事务繁杂。
进忠作为御前指派协理典仪的副总管,与长春宫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增多。
尽管云舒刻意保持距离,但两人因公务的交接、细节的敲定,见面商谈的次数依然频繁。
每一次相见,他们都谨守分寸,言语只限于公事,目光更是刻意避开交汇。
可她总能在低头批复折子的间隙,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短暂而克制的目光;也总能在他递上折子的瞬间,察觉到他指尖的微顿。
这种心照不宣的暗流,如同殿外悄然流淌的秋水,看似平静,实则汹涌。
万寿节当日,太和殿内外张灯结彩,百官朝贺,盛况空前。乾隆端坐龙椅,接受万民敬仰。云舒身着隆重的朝服,坐在他下首的凤座上,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庆典节目纷呈,歌舞、杂技、戏曲轮番上演,一派喜庆祥和。
进忠穿梭于典礼现场,时而与礼部官员对接流程,时而指挥内侍们添酒布菜,时而调整表演的站位。
他身姿挺拔,动作沉稳,即便忙碌不堪,也始终面不改色,与其他手忙脚乱的太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舒坐在凤座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身影,见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眉头微蹙时的认真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节目间隙,有蒙古部落的使者献上摔跤表演。两名身材高大的蒙古力士身着传统服饰,在殿中宽阔的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角力。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时而抱腰,时而绊腿,每一次发力都引得百官阵阵惊呼与喝彩。乾隆看得兴致勃勃,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
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或许是昨夜下过小雨,殿内的金砖地面有些湿滑,一名力士在与对手激烈对抗时,脚下突然一滑,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御座旁侧的乐器架方向倒去!
那架上陈列的编钟、玉磬皆是皇家珍藏,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这些礼器是万寿节庆典的重要象征,若被撞倒损坏,不仅损失巨大,更是对皇家的大不敬之罪!
变故突生,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百官们惊得目瞪口呆,不少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侍卫们反应稍迟,想要上前阻拦,却己来不及;乾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凝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猎豹般迅速窜出!是进忠!
他不知何时己移动到那片区域附近,眼见情况危急,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徒手去阻拦那重达数百斤的力士——他知道,那样做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让自己也被撞倒,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只见进忠身体微微下沉,双腿发力,极其敏捷地一个侧身滑步,来到即将倾倒的乐器架底座一侧。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向底座!“哐!”一声沉闷的巨响,沉重的乐器架被他这巧妙一撞,硬生生向相反方向挪动了半尺!
就是这至关重要的半尺距离,让那失控的力士擦着架子边缘轰然倒地,重重地摔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而那架编钟与玉磬,依旧稳稳地陈列在架子上,分毫未损!
反观进忠,他因撞击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手臂在粗糙的金砖地面上狠狠擦过,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他深蓝色的袖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护驾!”首到这时,侍卫们才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去,将那摔倒的力士控制住,同时在御座周围形成了一道人墙。
乾隆的目光落在安然无恙的礼器上,神色稍霁,但依旧带着一丝凝重。
他低头看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的进忠,只见进忠不顾手臂上的伤势,立刻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请罪:“奴才护驾来迟,惊扰圣驾,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