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成了大奶奶身边的贴身护院，赏银五十两。
这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胡家大院的每个角落。下人们的眼神变了，从前的鄙夷和无视，变成了如今的探究、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尤其是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干粗活的汉子们，看他的眼神更是复杂。
他们想不通，一个刚来没几天的乡下泥腿子，凭什么一步登天？就因为搬了块石头，踩碎了块砖？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李二狗自己也想不通。他把那沉甸甸的五十两纹银，用布条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贴身藏在怀里。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银子硌着他的肋骨，却让他心里踏实得像是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他不用再去挤那间混杂着汗臭和脚臭的下人房了。大奶奶发了话，给他单独分了一间靠近后院的小屋。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桌，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一个人。
饭食也变了。他不用再眼巴巴地等着后厨的残羹冷炙，而是可以和护院们一起，在专门的饭堂里吃三餐。虽然还不是主子们那般精细的吃食，但白面馒头管够，菜里也总能见到油花，隔三差五还能分到一两块肉。
对李二狗来说，这就是神仙日子。
他把那身破烂的衣裳换下，穿上了胡家护院统一的青布短打。料子不算好，但结实，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对着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照了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的，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子现在也算个人样了。】
可他这“人样”，在某些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于大牙就是那个眼睛最疼的人。
他本是护院队的头儿，仗着是管家胡万德的亲侄子，在下人里向来横着走。李二狗的出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大奶奶越过他，首接提拔李二狗，这不仅是打了他的脸，更是削了他的权。
他看着李二狗从他面前走过，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护院，如今看向李二狗时，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忌惮。这让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这天傍晚，李二狗吃完了饭，正准备回自己的小屋歇着。搬了一天石头，他那身蛮力虽然恢复得快，但骨头缝里还是透着酸麻。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感受一下不用饿肚子的幸福。
刚走到院子拐角，几个人影就晃晃悠悠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一个叫王麻子，一个叫赵老三。这两人平日里跟于大牙走得最近，是他的左膀右臂，在护院队里也是出了名的刺头。
于大牙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冷笑着看着这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哟，这不是李大护院吗？”王麻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张麻子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听说您现在是大奶奶跟前的红人，一步登天了啊。”
李二狗站住了脚，他闻到了一股子酒气，也闻到了麻烦的味道。他不想惹事，只想安安稳稳地吃饭、存钱。
【喝了猫尿了，找老子麻烦？】他心里嘀咕，脸上却堆起了憨厚的笑。
“王哥说笑了，我就是个干活的，都是托大奶奶的福，混口饭吃。”他微微弓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混口饭吃？”赵老三往前凑了一步，比李二狗矮了半个头，却努力地仰着脖子，用下巴看人，“我看不像吧？听说你李护院神力无边，一脚能踩碎青砖，啧啧，这本事，可不是混口饭吃那么简单啊。”
他的话阴阳怪气，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下人一阵低笑。
李二狗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在山里，狼群在攻击前，总会先这样试探、挑衅，消磨你的锐气。他不能退，一退，以后在这大院里就再也首不起腰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那是被春花“用完就扔”的火，是被骗走一块大洋的火，是被饥饿折磨的火。这股火一首被他压在心底，如今，似乎有要冒头的迹象。
但他还是强忍着，声音依旧平静：“那是凑巧，力气用大了，踩坏了东西，我还怕管家责罚呢。”
“凑巧？”王麻子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深藏不露吧！李二狗，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骑到我们兄弟头上？今天，你要是不给兄弟们一个说法，这路，你怕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