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被“推”倒在地的事,第二天就在下人圈子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
有人说,李二狗会妖法,只是瞪了一眼,王麻子就自己倒了。
有人说,李二狗是练家子,练的是内家功夫,一抖膀子,就把人震飞了。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李二狗是山里的精怪成了精,到胡家大院来,是为了吸取人气。
不管哪个版本,都给李二狗蒙上了一层神秘又危险的色彩。下人们见到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恐惧。
李二狗乐得清静。他照旧干活,吃饭,回屋练他的“蛮牛桩”。他发现,自从当上护院,吃得好了,练功的效果也比以前强了不少。以前练完功,总是饿得头晕眼花,现在虽然也饿,但身体里总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气力也比从前更加绵长。
然而,明面上的挑衅虽然没了,暗地里的刀子却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于大牙是个记仇的人,更是个阴险的人。他知道硬碰硬,自己手下那几块料不是李二狗的对手,于是,他换了一种更恶毒的方式。
他开始散布流言。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李二狗,眼睛总往二姨太院子里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是于大牙请厨房的张胖子喝酒时,“无意中”说出来的。张胖子嘴碎,第二天,整个后厨都知道了。
“可不是嘛,一个乡下泥腿子,哪见过二姨太那样的美人?魂都被勾走了呗。”
“我听说啊,他那天救二姨太,根本就是故意的!说不定跟那伙绑匪就是一伙的,演了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进胡家大院!”
这话,是于大牙塞给洗衣房的刘婆子几個铜板后,刘婆子跟人嚼舌根时传出去的。
“你们看他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二姨太年轻守寡……啧啧,这干柴烈火的,谁说得准呢?”
流言就像长了脚,在胡家大院这种封闭又无聊的环境里,传播得飞快。而且,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香艳。
很快,李二狗就从一个“身怀绝技的护院”,变成了一个“贪图二姨太美色和钱财,心怀不轨的危险分子”。
李二狗很快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些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丫鬟们,现在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老远就红着脸躲开,还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几个胆子小的仆役,甚至不敢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
有一次,他去给大奶奶院子里的水缸挑水,路过花园,正巧碰到二姨太在亭子里赏花。他想着既然碰到了,总该打个招呼,便隔着老远,准备躬身行礼。
谁知,二姨太身边的丫鬟一看到他,立刻紧张地挡在二姨太身前,如临大敌。
二姨太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李二狗一眼,便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李二狗的心,沉了一下。
他再傻,也知道出事了。这些异样的目光,这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身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于大牙搞的鬼。
【娘的,打不过老子,就用唾沫星子淹死老子?城里人真他娘的阴。】
他心里窝着火,却无处发泄。这种事,你怎么去辩解?跟人说你对二姨太没想法?谁信?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这天晚上,李二狗练完功,坐在黑暗的小屋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拳头再硬,也打不散流言。
他想起了在村里,春花的老公是个病秧子,村里人也总在背后说三道西。可春花不在乎,她泼辣,谁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就敢拎着菜刀追着骂。
可他不是春花。他在这里,无亲无故,身份低微。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大奶奶。
但这种事,能去跟大奶奶说吗?
说有人传他和二姨太的风言风语?那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大了吗?大奶奶和二姨太本就不和,自己夹在中间,只会死得更快。
李二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发现,这胡家大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在这里,杀人不见血的,不是刀子,是人心。
他决定什么也不做。
他凭借着那点朴素的“草根智慧”,选择了一种最笨,也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忍。
他继续默默地做事,比以前更加沉默,更加小心。
他不再去后院,除非是大奶奶差遣。路过二姨太的院子,他都低着头,目不斜视,走得飞快。他甚至刻意减少了和所有女性下人的接触,哪怕是问个路,他都宁愿多绕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