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地上的米都收拾起来!一粒都不许剩下!”
胡万德猛地一声断喝,打破了僵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尽快平息事端的烦躁。
下人们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米粒。
胡万德没有再看于大牙一眼,只是冷冷地对李二狗说道:“李二狗,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剩下的粮食,你亲自看着,入库,上账。出了任何纰漏,我唯你是问!”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仅没有惩罚李二狗,反而将看管粮草这么重要的差事,首接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于大牙一个耳光。
于大牙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二狗心里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胡管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领命:“是,管家!小的保证,就算不睡觉,也一定把粮仓看好!”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与于大牙的失魂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胡万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告,但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随即,胡万德一甩袖子,黑着脸,转身大步离去。
于大牙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烂泥,地站在原地,看着叔叔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失算了。他不仅没能把李二狗踩下去,反而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人群渐渐散去,那些平日里围着于大牙转的护院,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样,离他远远的。他们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己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畏惧。
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不仅拳头硬,脑子更好使!他就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不动声色之间,就咬了于大牙一口,还咬在了最疼的地方。
翠环提着食盒,走到李二狗身边,掩着嘴轻笑道:“李护院,真是好手段。我们姨太太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说完,她冲李二狗眨了眨眼,扭着腰肢走了。
李二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二姨太这是在告诉我,她今天帮了我一把?还是在警告我,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大院里的女人,心思比山里的沟壑还多,他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了新的差事,一个能让他真正接触到胡家命脉的差事。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便一头扎进了粮仓。
胡家大院的粮仓很大,分门别类地堆放着米、面、豆子、杂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特有的、让人安心的香气。
李二狗就像一头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瞬间找到了归属感。
他没有丝毫懈怠,带着两个被临时指派过来的杂役,将所有的粮袋重新检查、码放。他干活极其利索,两百斤一袋的米,他一个人扛起来,健步如飞,看得那两个杂役目瞪口呆。
他不仅有力气,还有脑子。他按照粮食的种类、新旧,将粮仓规划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找来木炭,在墙角划上记号,做了个简易的库存记录。
当天晚上,胡万德处理完府里的杂事,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后院粮仓。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从门缝里往里看。
只见粮仓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李二狗正坐在一摞米袋上,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和一个算盘。
他显然不怎么会用算盘,拨弄得叮当乱响,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边算,一边在账簿上用木炭疙瘩画着歪歪扭扭的记号。
那认真的劲头,和他白天在院子里那副憨厚木讷的样子,判若两人。
胡万德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李二狗。
出身卑微,却有一身蛮力,胆识过人。看似憨傻,却心思缜密,懂得隐忍和反击。救了二姨太,得了大奶奶的青睐,现在又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管理庶务的才能。
最重要的是,他忠诚。至少,从他那心疼粮食的样子来看,他对胡家这份产业,是发自内心珍视的。
胡万德再想想自己的侄子于大牙。
仗着自己的关系,在院里作威作福,中饱私囊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对付一个下人,不惜损害胡家的利益,甚至蠢到在自己面前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