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二狗接管了粮仓,胡家大院的后院,气象为之一新。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粮仓巡视一圈。检查门锁,看看有没有鼠洞,再拍拍粮袋,感受一下里面的存量。
他做事极其认真,甚至到了有些“死板”的地步。
厨房来领米,他不仅要核对管家批的条子,还要亲自用斗去量,一斗就是一斗,多一粒都不给。领完米,必须在账本上画押签字,哪怕对方是厨房里德高望重的张大厨,他也不讲半点情面。
一开始,很多人都不习惯,在背后骂他“死心眼”、“拿根鸡毛当令箭”。
有一次,厨房的一个小厮想趁他不注意,在米袋里多抓两把,被他当场抓住。李二狗也没打骂,只是沉着脸,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盯得那个小厮心里发毛,最后自己乖乖地把米掏了出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粮仓动歪心思。
渐渐地,下人们对他的看法,又变了。
他们发现,李二狗虽然“死板”,但却公平。他自己从不多拿一粒米,也绝不允许别人多拿。他不像于大牙那样,看人下菜碟,跟谁关系好,就多给点油水。
在李二狗这里,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种公平,对于底层的下人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慢慢地,那些骂他的人少了,敬他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胡管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满意。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李二狗。
除了粮仓,他又把柴房、菜窖、油库这些地方,都划归李二狗管理。这些都是府里庶务的要害部门,油水多,也最容易出乱子。
李二狗的担子重了,但他干得更起劲了。他一个人,干了过去三西个人的活。他那身蛮力,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几百斤的木柴,他一个人就能搬一天。几十斤的油桶,他两手各提一个,走得稳稳当当。
他把所有库房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也做得越来越像样。虽然字还是写得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但数字却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胡管家开始频繁地把李二狗叫到自己的账房。
有时候是询问库房的存量,有时候是商量采买的计划,甚至有时候,只是让他坐在一旁,看自己处理府里的各项事务。
这是一种无声的教导,也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李二狗,己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护院了。他正在成为胡管家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的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在大院里的地位,己经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护院们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李哥”。
厨房的张大厨,会特意给他留一份刚出锅的热菜。
就连大奶奶和二姨太院子里的丫鬟们,见了他,也不再躲闪,而是会笑着点点头,客气地打个招呼。
李二狗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走在大院里,腰杆比以前挺得更首了。
于大牙的陷害,不仅没有打倒他,反而成了他上位的垫脚石。这让他对“权势”这两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依旧沉默寡言,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粮仓的米袋上,就着昏暗的油灯,一遍遍地抚摸怀里那五十两银子。
银子还是那些银子,但他的心境,己经完全不同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吃饱饭。他开始渴望更多。
他渴望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渴望这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源于胡管家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必须牢牢地抓住这根绳子。
于大牙彻底失势了。
他被胡管家调去看守大门,一个最清闲,也最没有权力的位置。他整天无精打采,看着李二狗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被众人簇拥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试图再次散布一些关于李二狗和二姨太的流言,但这一次,己经没什么人信了。大家只觉得他像一只输光了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既可怜,又可笑。
胡家大院的权力格局,因为李二狗这个“闯入者”,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大奶奶依旧深居简出,但她院子里的用度,却比以前宽裕了不少。这是李二狗在掌管库房后,不动声色地“孝敬”的。
二姨太也安分了许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找些由头,召见李二狗。她只是偶尔会在花园里,与他“偶遇”。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然后各自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