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名叫苏玉琴,是胡老爷三年前娶进门的。她出身书香门第,人长得秀美,性子也温婉,在胡家向来低调,不争不抢。但李二狗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位三姨太,最得胡老爷的宠爱。
李二狗提着食盒,走到三姨太的“听雨轩”门口,被两个俏丽的丫鬟拦了下来。
“什么人?这里是三姨太的院子,不许乱闯!”一个穿绿衣的丫鬟杏眼圆睁,语气颇为不善。
李二狗站住脚,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大奶奶院里的差役李二狗,奉大奶奶之命,给三姨太送些东西。”
他特意加重了“大奶奶”三个字。
那绿衣丫鬟撇了撇嘴,另一个穿粉衣的丫鬟则机灵一些,上下打量了李二狗几眼。这个名字,她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就是那个一步登天的李二狗?
“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粉衣丫鬟说着,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她便出来了,对着李二狗福了福身:“李管事,我们姨太太请您进去。”
“李管事”这个称呼,让李二狗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自己的新身份,己经传遍了整个内宅。
他跟着粉衣丫鬟,走进了听雨轩。
这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假山,流水,翠竹,游廊,布置得雅致清幽,和大大奶奶院子的沉稳威严,二姨太院子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李二狗目不斜视,心里却在暗暗记下院子里的布局。
在正房的堂屋里,他见到了三姨太。
她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圆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抬起头。
李二狗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了头。
这位三姨太,确实美。但她的美,和二姨太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艳光西射的美不一样。她像一朵空谷幽兰,清雅,娴静,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汪秋水,但李二狗却从那平静的水面下,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小的李二狗,给三姨太请安。”李二狗将食盒放在桌上,躬身行礼。
“起来吧。”三姨太的声音,也如其人,温温柔柔的,听着很舒服。“听闻你如今在大奶奶身边当差,倒是出息了。”
“都是托大奶奶的福。”李二狗恭敬地回答。
“大奶奶让你送什么来?”三姨太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精致的食盒上。
“回三姨太,大奶奶说,这是新进的上好血燕,特意让厨房炖了,给您补补身子。大奶奶还吩咐,让小的……看着您喝了再回去。”李二狗把王嬷嬷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两个丫鬟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三姨太捧着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凉了几分。
大奶奶送燕窝来,是示好。但让一个下人“看着喝下去”,这就不叫示好,叫示威了。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李二狗低着头,假装什么都看不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送燕窝,这分明是送刀子来了。】
“大奶奶有心了。”三姨太缓缓放下书,对着旁边的粉衣丫鬟说道,“画眉,去把燕窝盛出来吧。”
“是,姨太太。”
画眉打开食盒,将一盅热气腾腾的血燕端了出来,放在三姨太面前。那燕窝炖得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甜香。
三姨太拿起汤匙,却没有立刻喝。她只是用汤匙,轻轻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李二狗。
“李管事,你在大奶奶身边,觉得大奶奶为人如何?”她突然开口问道。
李二狗心里一咯噔。这是在套他的话。
他立刻换上一副憨首的表情,挠了挠头:“回三姨太,小的就是个粗人,不懂看人。小的就觉得,大奶奶是好人,心善。要不是她,小的早就饿死了。”
“是吗?”三姨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你觉得,二姨太呢?”
李二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内宅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万劫不复。
“二姨太……也是好人。”他硬着头皮说道,“上次小的救了二姨太,她还赏了小的银子。虽然小的没要,但这份心意,小的记着。”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受过两位主子的恩惠,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三姨太看着他那副“质朴”的样子,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她不相信,一个能从底层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会真的这么“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