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是镇上最有名的郎中,也是胡家的专用大夫。他被画眉一路催着,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三姨太呆呆地坐着,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碗。一个身材高大的下人,正站在一旁,抹着嘴,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意犹未尽的憨笑。
“这……这是怎么了?”张太医不明所以。
三姨太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李二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一个足以让大奶奶焦头烂额的局,就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给破了。
她还能说什么?说燕窝有毒?下人都喝了,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燕窝太甜?人家说味道正好。
她所有的后招,都被堵死了。
“没事了。”三姨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她对着张太医,歉意地笑了笑,“劳烦张太医白跑一趟了。是我身子有些不适,眼花了,现在己经好了。”
张太医一头雾水,但主子说没事,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告退。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二狗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赌赢了。他赌三姨太不敢把事情闹大,因为一旦闹大,无论结果如何,她和大大奶奶之间,就彻底撕破脸了。而这,未必是她想看到的。
他用自己的命,替大奶奶挡了这一劫,也向三姨太,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疯狂”。
“你……”三姨太看着李二狗,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她想骂他大胆,想斥他无礼,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李二狗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躬身说道:“三姨太,既然燕窝您不爱喝,那小的就先回大奶奶那边复命了。这碗,小的改天再给您送回来。”
说完,他拿起那只空碗,也不等三姨太发话,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高大而略显笨拙的背影,三姨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里。
【李二狗……好一个李二狗……大奶奶,你找来的,不是一把刀,是一头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牛!】
李二狗回到大奶奶的院子,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当然,是经过他“加工”的,汇报给了王嬷嬷。
在他的描述里,三姨太只是说燕窝甜了些,他怕放凉了浪费,又见三姨太不想喝,自己嘴馋,就一口给喝了。整个过程,被他说得像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
王嬷嬷听完,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拿着。老夫人赏你的。”王嬷嬷将荷包塞到李二狗手里,“老夫人说了,你今天,办得很好。是个能办事,会思考的。”
李二狗捏着那荷包,入手沉重,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他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
“小的……小的不敢当。小的只是怕浪费了东西……”
“行了。”王嬷嬷打断了他,“老夫人心里有数。你记住,以后,只要是为老夫人办事,天塌下来,有她给你顶着。”
“是!”李二狗重重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大奶奶的信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可以被倚重的心腹。
从此以后,大奶奶交给他办的差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核心。
她会让他去旁敲侧击地打听胡老爷在外面的生意。
她会让他去“无意中”结交二姨太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哥。
她甚至会让他,去监视胡管家每天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李二狗处理这些事情,果断,利落,又不失分寸。
他从不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他向大奶奶汇报时,只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从不添油加醋,也从不妄加猜测。但他总能用最朴实的语言,把最关键的信息,巧妙地传递给大奶奶。
比如,他会说:“今天胡管家在账房里,跟粮行的王掌柜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小的出来的时候,闻到王掌柜身上,有股子桃花巷里传出来的脂粉味。”
一句话,就把胡管家可能和人合伙吃回扣,并且拿钱去喝花酒的事情,给点了出来。
大奶奶对他,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信任。
胡管家对他的崛起,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几次三番地想给李二狗下绊子,但李二狗现在是大奶奶跟前的红人,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一双无形的眼睛监视之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