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西洋镜,李二狗很快就修好了。他用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将镜面和木框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对着二姨太躬身说道:“二姨太,修好了。您瞧瞧,还结实不?”
二姨太走过来,伸手晃了晃镜子,果然纹丝不动。
“手艺不错。”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她的目光,却不在镜子上,而是在李二狗那双沾了些许灰尘,却显得格外有力的手上。
“李管事,你先别走,我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二姨太说着,转身从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里,捧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匣子。
那匣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从外面买的一套点翠头面。金贵得很,我怕放在屋里不安全,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丫头惦记上。”二姨太的语气,带着一丝烦恼,“我想把它藏起来,可这屋里,藏哪都不放心。你帮我想想办法。”
李二狗心里清楚,这又是二姨太的一个试探。处理这种私密的贵重物品,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体现。办好了,她在外人面前,就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私人帮手”,以后再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交给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下这间奢华的卧房。他的目光,扫过床底,衣柜,甚至是墙角的暗格。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厚重的,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拔步床上。
“二姨太,”他指了指那张床,“这床底下,是不是空的?”
“是啊。”二姨太有些不解,“床底下那么显眼,谁都会去翻,怎么能藏东西?”
“不。”李二狗摇了摇头,憨厚地笑道,“最显眼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床边,趴下身子,往床底下看了看。然后,他找来尺子,仔细地量了量床板的尺寸和厚度。
“二姨太,您这床的底板,是整块的厚木。小的可以在这底板下面,给您掏一个暗格出来。尺寸就照着您这个首饰匣子来做,放进去之后,严丝合缝。外面再用一块一样的木板封上,用特制的活榫固定。不知道法门的人,就算把床翻过来,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床板上比划着,那认真的劲头,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木匠。
二姨太听得眼睛都亮了。她没想到,这个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心思竟然这么细密,还能想出这么巧妙的法子。
“你……你真的会做?”她有些不敢相信。
“小的试试。应该不难。”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干就干。他让二姨太把床上的被褥都收了起来,然后一个人,硬生生地将那沉重的床板给抬了起来。他找来墨斗,弹上线,用凿子和刨子,小心翼翼地在床板的背面,开始施工。
他干活的时候,极其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肌肉在衣衫下贲张起伏。二姨太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宽阔的肩膀,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腰背,看着他那双灵巧而有力的大手……她的脸颊,不知不觉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看这个男人干活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力量,那种把一件复杂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的从容,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和着迷。
一个下午的功夫,暗格就做好了。李二狗将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他又用一块颜色纹理都一模一样的木板,封住了暗格的开口,用几个巧妙的活榫固定住。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二姨太,您看。”李二狗把床板重新装好,指着床底,“以后您要取东西,只要用这个,往这个缝里一插,一别,就能打开。”
他递给二姨太一根不起眼的,被磨得光滑的牛骨签。
二姨太接过骨签,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果然,那块封板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的首饰匣。她再把封板按回去,又恢复了天衣无缝的样子。
“好!真是太好了!”二姨太喜上眉梢,对李二狗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现在觉得,这个男人,简首是无所不能。
“李管事,你真是……太能干了。”她看着李二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从自己的梳妆台上,拿起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塞到李二狗手里。“这个,你拿着。今天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