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从抱夏口中得知了那些惊人的信息后,李二狗整个人都变得沉静了下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整顿护院队和处理大院的日常事务上。他开始用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方式,去观察这个大院里,发生的一切。
他那颗在底层摸爬滚打中,被磨砺得无比敏锐的“草根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他知道,抱夏提供的信息,虽然零碎,甚至有些荒诞,但就像猎人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只要顺着它,就一定能找到猎物的踪迹。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教抱夏。
他不再让抱夏,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什么都听,什么都看。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她,去关注一些特定的人和事。
“抱夏,以后,你不用再去听那些丫鬟婆子们的闲话了。”在一个没人的午后,李二狗把抱夏叫到自己房里,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我只要你,帮我盯紧三个人。”
“哪三个人?”抱夏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第一个,三姨太。”李二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要你刻意去打听。你只要像平时一样,去她院里送东西,或者路过的时候,帮我留意。她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觉得奇怪的,都记下来,告诉我。”
“第二个,胡管家。”李二狗继续说道,“胡管家最近,虽然看着像个闲人。但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你帮我留意,他每天,除了在账房里喝茶,还会不会,偷偷地去见什么人。尤其是,晚上。”
“第三个……”李二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老爷。老爷去祠堂的时候,你不用跟。太危险。你只要帮我留意,他每次从祠堂回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鞋子上,有没有沾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者,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他教抱夏,如何去观察,如何去记忆,又如何,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把这些信息,传递给他。
“记住,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恰好,看到了一些东西。明白吗?”李二狗反复叮嘱。
抱夏虽然不完全明白李二狗的用意,但她对李二狗,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觉得,李大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李二狗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从此,抱夏就成了李二狗最隐秘,也最可靠的一双眼睛。
李二狗自己,则开始对这些收集来的信息,进行筛选和分析。
他把从抱夏那里得到的情报,和从二姨太那里听来的抱怨,以及自己在大奶奶面前听到的口风,都放在一起,相互印证,相互比对。
抱夏说,三姨太院里,总有“生意人”出入。
二姨太说,三姨太最近,花钱如流水,买了不少名贵的首饰和衣料,出手比她还阔绰。
大奶奶则在“无意中”,跟他提起,说府里的账目,最近有些混乱。有些大宗的开销,明明没有批过,却出现在了账上。
李二狗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三姨太,很可能,在利用胡家的资源,在外面,做着自己的私密生意!甚至,是在挪用公款!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震。他知道,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手里,就握有了一张足以让三姨太万劫不复的王牌。
他又开始分析关于胡老爷的线索。
抱夏说,胡老爷每次从祠堂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味。有一次,她还看到,胡老爷的靴子底下,沾着一些新鲜的,的,黄泥。
而胡家大院里,除了花园,根本就没有黄泥地。
李二狗立刻就想到了,胡家大院的后山!那片他曾经带人开垦过的荒地,就是黄泥地!
难道,祠堂里,有通往后山的密道?
而胡老爷的那些古董字画,会不会,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宝贝,其实藏在后山?
这个想法,让李二狗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离胡家最大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他开始利用自己护院队长的身份,以“加强后山防卫”为由,频繁地,带人去后山巡逻。他让护院们,在山脚下拉练。自己则一个人,借口“勘察地形”,钻进了深山里。
他在山里,一寸一寸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被踩踏过的草丛,不寻常的土堆,甚至是,一个不起眼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