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死寂。
李二狗趴在冰冷的瓦片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一缕乱发,带来一丝寒意,却压不住他体内那股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听到了什么?
这争吵的内容,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劲爆百倍。
屋子里,传来胡老爷那压抑不住的,苍老的,疲惫至极的叹息声。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愤怒,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
“玉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胡老爷的嗓音充满了疲惫,“自从你爹……苏先生过世后,我把你接进府里,给你锦衣玉食,让你读书识字。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报答?”三姨太苏玉琴的笑声,充满了尖锐的讽刺,那笑声里,是化不开的恨意,“胡德茂!你还有脸提我爹?你别忘了,我爹是怎么死的!他是你最好的生意伙伴,却被你设计陷害,家破人亡!你吞了我苏家大半的家产,最后,还假惺惺地把我接进府里,把我变成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把我一辈子锁在这个院子里!你管这叫报答?”
李二狗的心脏,被这番话重重锤击。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是世仇!
是血海深仇!
胡老爷,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甚至有些懦弱的大地主,竟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他害死了自己的生意伙伴,侵吞了人家的家产,最后,还把仇人的女儿,纳为小妾,囚禁在自己身边!
这比任何肮脏的关系,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这老王八蛋,简首不是人!
他终于明白了。难怪三姨太苏玉琴,明明是个姨太太,却总透着一股子主人的派头,对胡老爷从无敬畏。难怪胡老爷对她,既有宠爱,又有纵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难怪大奶奶对她,恨之入骨,却始终无法将她彻底扳倒。
因为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妾。
她是苏家的遗孤,是胡老爷罪恶的见证,是这个大院里,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而她们争吵的核心,“祠堂的地契”……
李二狗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份地契,是我苏家最后的祖产!”苏玉琴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那上面,有我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只要你把它还给我,我马上就走,永远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我们两不相欠!”
“不可能!”胡老爷断然拒绝,声音也变得狠厉起来,“玉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那块地,现在是胡家的祠堂所在,是胡家的根!我不可能把它给你!你这辈子,生是胡家的人,死是胡家的鬼!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一场关于财富与自由,禁锢与复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