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长脸刑警返回来说。
“确实,2点半到3点半之间你都在研究室,那个叫小早川的研究生已经为你作证了。”
“凶手是——?”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正在调查公寓的其他住户,但还没有找到目击者。住在这座公寓里的基本上都是些学生、单身上班族之类的,没有拖家带口的,所以那个时间点基本上都不在家。而且对面的公寓也正在装修,朝向这边的一面正好全都覆盖了养护罩,也就不指望能从那里获得什么目击情报了。”
“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指纹吗?”
“很遗憾,凶手仔细地清理了门把手上的指纹。而且,我们在被害人房间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装着麦茶的玻璃杯,不过厨房的水槽里还放着一个刚刚洗好的玻璃杯。用意应该很明显了吧?”
“麻衣子把凶手请进门来,还为自己和凶手准备了两杯麦茶。凶手行凶之后,担心自己的指纹会留在杯子上,便去厨房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洗净了。凶手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将被害人推下阳台,看上去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但没想到居然也有心细如发的一面。”
“麻衣子走得痛苦吗?”
我之前已经暗自观察过了,麻衣子的身上没有被施暴的痕迹。
“无论是身上还是衣服上,都没有和凶手搏斗的痕迹。恐怕当时凶手是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然后突然把她给推了下去。”
长脸刑警说以后有可能还会找我问话,记下了我的住址、电话号码和学号,随后便让我离开了。
现在,时钟的指针指向了8点05分,沉寂的黑夜笼罩了上来,只有电风扇微弱的转动声回响在耳畔。
从麻衣子的公寓回来之后,我就去文具店买了这个日记本。然后,开始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之所以会记录这本日记,只为找出杀害麻衣子的凶手。通过记录日记的方式来冷静地回顾事件,或许就能从中理出一点头绪。
警察是靠不住的。那个长脸刑警一听我说已在半年前和麻衣子分手了,就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怀疑样子,好像她找我商量事情在骗人似的,甚至还把我当成了嫌疑人。这样的警察,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作为法学院的学生,我也积累了逻辑思考训练的经验,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麻衣子到底想和我商量些什么呢?或许正是事关她遇害的真相。
我一定要找到杀害麻衣子的凶手,一定!
9月2日
上午9点过后,麻衣子的母亲扶美子阿姨打来了电话。
“好久不见。”扶美子阿姨说,努力让声音听上去镇定如常。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昨天,麻衣子走了。”
“嗯。”
“我女儿应该有事情想找你商量吧,所以才会打电话约你见面。然后你去了我女儿的公寓,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警察是这么告诉我的。”
“是的……”
“警察好像问了你一些非常失礼的问题,真的很抱歉。”
“不要紧的,您别放在心上。”
“今天下午就要把女儿从医院接回家了,晚上要为她守灵。明天下午2点,会在殡仪馆举行葬礼。拜托你这样的事情也许有些失礼,不过,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来呢?”
半年前,在和麻衣子分手之前,我曾多次到她在清水市的老家去做客。她的母亲扶美子是个开朗和蔼的人,总是热情地款待我。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在初中时我的父母就离我而去,之后我被远房亲戚不情不愿地抚养成人。之于我的这段经历,麻衣子的老家才让我真正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与麻衣子分手之后,最痛苦的不仅仅是她的离去,还有我再也没有理由跟她回老家,也再也没有理由承蒙阿姨的关照了。
“非常感谢,我一定去。”我回答说。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足不出户,满脑子都在思考着这起命案。虽然已经进入9月,烈日却丝毫没有收敛起它的光芒,只有一台风扇的房间里依然酷热难耐。我沉浸在思考之中,丝毫没有松懈的心情。
在麻衣子身上没有发现与凶手搏斗的痕迹,所以,凶手应该是出其不意把她推下去的。
比如说,凶手来到阳台,俯瞰后院,然后装作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叫麻衣子过来看看。麻衣子也来到了阳台,靠近栏杆俯身往下看去。就在这时,凶手突然蹲下,抱起麻衣子的双脚站起身来。如此一来,麻衣子的身体就会失去平衡,从楼上摔落下去……
那么,凶手是男是女呢?从体力上来看,是男性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仅仅凭此就排除嫌疑人是女性的可能也是不妥当的,还需要进行更严密的推断。
在和我交往的时候,麻衣子房间的阳台上只放了一双适合自己双脚尺码的女式拖鞋。假设现在也是那样的话,如果凶手是女性,在来到阳台的时候应该会穿上那双拖鞋。而她叫麻衣子来阳台的时候,麻衣子就没有拖鞋穿了。所以,麻衣子应该会去玄关穿上自己的鞋子之后再去阳台,如此一来,麻衣子在坠楼的时候穿的应该是自己的鞋子才对。
但是实际情况是,麻衣子坠楼时穿着的却是拖鞋。这就意味着,当麻衣子被叫去阳台的时候,凶手穿的是拖鞋以外的鞋子。所谓拖鞋以外的鞋子,只能是放在玄关的凶手自己的鞋子了。而凶手之所以从一开始就穿着自己的鞋子去了阳台没有穿拖鞋,说明凶手穿不上麻衣子的拖鞋——也就是说,凶手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