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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做梦了。
他的梦光怪陆离,没什么逻辑,但唯一无法挣脱的是哪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醒了以后,头痛欲裂。
他用手掌根压着眉心,渐渐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床头边的月亮小夜灯还亮着微光,李拾遗盯着它,有点失神。
要是raven只是raven,不是沈松照该有多好。
“……”
李拾遗想到了宋京川发给沈松照手机里的那些live图。
对李拾遗来说,毫无疑问属于一种精神创伤。
但事情发生了就事发生了,过去了就过去了,李拾遗会令自己尽量不去想起它,日子虽难,却得往下过。
地下室发生的那些……那些难以启齿的不堪和下贱,只有宋京川和他自己知道,这其实就够了。
他只要把宋京川完全踢出自己的生活,差不多便和这些腌臜事儿告别了。
raven是知道他受了宋京川的欺负。
但李拾遗知道,那对raven来说,只是一种笼统的概念,这种概念等同于【被伤害】,和被电动车伤害,被疾病伤害,被天底下其他种种意外伤害是一样的,语言就像压缩包,将所有的伤害抽象成了一种社会广而知之的概念,人们不需要看到头破血流的病患和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便能通过理解这个概念,对受害者发自内心的生出同情、悲伤,怜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自古以来,人们便这样相互理解的。
可人们可以通过语言理解被伤害的痛苦,并对其施与怜悯与同情,但人们不一定会接受自己看到那些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的可怕场面。
而现在,raven看到了那些照片,看到了他人生中最下贱最难堪最痛苦的样子,看到了压缩包里所有他不该看到的细节,而他显然既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
那么这个事情的发展方向就有点糟糕了。
当然这种糟糕对李拾遗来说也是等同的。
这意味着李拾遗看到raven这个人,第一时间想起的不再是那些温暖的陪伴和相爱的细节,而是那双破碎的、愤怒的眼睛。
爱因此生出獠牙。
李拾遗:“……”
无论如何,宋京川想要拆散他和raven,那他确实成功了。
他昨天看了宋京川发照片的时间,是在他去酒吧删照片之前发的,六点钟。
难怪那天晚上他回来,raven的脸色看着那么不对劲。
其实宋京川,倒也不必如此煞费苦心。
李拾遗有点无动于衷地起了床,准备和沈松照谈一谈分手的事。
就像在人生的岔路口坚定不移地选择读书而非养猪那样,他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
他出了房间,管家在门口恭敬等着。
管家:“夫人要去吃点东西吗。”
李拾遗:“?”
李拾遗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管家:“……raven在哪儿?”
“先生在书房。”管家毕恭毕敬地说:“夫人吃了早餐可以过去。”
之前那个阿姨已经走了,换了这位新的管家。
李拾遗蹙眉:“别这么叫我。”
管家微笑着。
李拾遗估摸着没多久就搬出去了,也无意真和他计较什么,吃了饭便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