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遗强调:“但第二天有死人推出来了!”
秦硕失笑,说:“你说的半夜叫的,应该是那个叫沈扉的病人,整个小东楼就他最闹腾,每天晚上都发疯,但他活得好好的呢,前几天还在小花园转悠——就那天在小花园扑你的那个,就是他。”
李拾遗愣住了:“……啊?”
“那那个第二天推出来的……”
他想到什么,立刻就闭嘴了,那死人白布蒙着脸,谁知道是谁,也不一定是那天晚上尖叫的那个。
秦硕道:“就算开了药,也肯定是相应的镇定药物,半夜不睡觉大吵大闹,不是发疯是什么?开镇定药物是合法合规的,你想什么呢?……不会从那天开始就疑神疑鬼吧?如果真是这样,其他不讲,你本人确实有非常严重的焦虑症状。”
李拾遗呐呐不吭声了。
他吃了一阵子对症的药物,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还有点怀疑,但心底却放松了许多。
其实如果不是沈松照的死亡威胁,外加看管严厉,在疗养院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毕竟来往的病人非富即贵,自助餐厅海味山珍,还有不限量供应的波士顿大龙虾。
只是李拾遗实在无心享受。
李拾遗老老实实把药吃了,然后说:“大哥,我有个事情想求你。”
秦硕:“什么事。”
“你能不能让常助理来见我一面啊。”李拾遗说:“我也好久没见家属了……我真有事想和他说。”
秦硕也觉得他被关在这里挺久,也挺可怜的,疗养院里的病人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家里有权的,说在疗养院呆着,其实也就跟玩差不多,疗养院还有人专门陪他们玩,家里人三天两头的来看顾。
李拾遗跟他们不太一样。
他一直呆在疗养院,没什么人来看他,孤家寡人的,有点可怜。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也不太觉得自己很可怜。
秦硕在疗养院上的是白班,晚上换的是另一波人,他并不知道晚上的事。
因此他想了想,还是帮李拾遗联系了常助理。
*
没想到来的人不是常助理,而是沈自清。
又是那间会客室。
百叶窗摇晃着,窗外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色,破碎的阳光落在了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一副做工考究合宜的金丝眼镜,遮挡住了他的灰色眼睛,让他显得温文尔雅。
李拾遗没想到他要见常助理,等来的却是沈自清。
说实话这样挺好的,毕竟李拾遗原计划就是抱沈自清大腿。
但惊喜来的太突然,李拾遗反而有些局促起来,沈自清看似温和,气场却太强,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让人感到畏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沈自清看他的视线也很……奇怪。
李拾遗直觉怪异,又不知道如何开场,只能低头玩手指。
沈自清的视线落在李拾遗颈部细微的红痕上。
青年皮肤白皙,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像一株蓬勃坚韧的草,即便身处再顽劣的环境,也能很快扎根生长。
入狱,坐牢,漂洋过海,又精神创伤,总的来说,李拾遗的命实在不好。
但沈自清竟没听过他向谁抱怨过什么。
破碎就沉默不语地疗伤,落地就不怨不艾的生长,既不贬低自己,也不羡慕他人,好像无论身处什么环境,他都能努力的让自己蓬勃向上。
沈自清听说,他在美国还考上了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