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照拇指揉着小狼还没长齐的奶牙,垂眸看着他,说:“醒了。”
他的态度和舒缓自然,像在和他打招呼。
李拾遗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瞳仁方才聚焦,无意识说:“水……”
一旁一个五六十岁年纪的人端着一杯牛奶过来。
李拾遗发现自己认识他,他好像是这座庄园的管家,曾经给他端过热可可——他白皮肤,鹰钩鼻,鼻头隐隐泛着红晕,眼睛是灰蓝色的,岁月和严寒令他微微佝偻发胖,脸上是层叠的皱纹,但依然能隐隐能看到年轻时候高大魁梧的骨架,他朝他微微笑着,鱼尾纹堆叠在眼角,显得很和善。
沈松照把热牛奶从盘子上拿起来,试了试温度,随后喂给他喝,李拾遗喝了一口就别开头,不肯再喝,嗓音沙哑说:“水……”
沈松照看管家,管家指着牛奶,叽里咕噜对沈松照说了什么,沈松照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后又说了几句,管家露出点恍然地样子,走了,片刻后再过来,托盘上的瓷杯里盛满了热腾腾的茶水,这下李拾遗肯喝了,他大概是真的太渴,就着布洛芬,一大杯热茶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李拾遗不知道这是什么茶,酸酸甜甜的莓果味道荤者醇厚的红茶香气,缠绕在唇齿之间,不仅解渴,喝完感觉精神都好了很多。
他忽然发现沈松照一直在看他。
李拾遗有点僵硬了,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说:“好喝。”
沈松照问:“不喜欢喝牛奶?”
其实李拾遗心里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他,但是沈松照态度这样自然,就好像他现在不是在北国一座荒芜人烟的庄园,而是在中国人来人往的热闹c京,也因此——如果李拾遗突然抗拒,哭泣,那么李拾遗将陷入另一个不可设想的境地。
李拾遗想到庄园外整日下个没完、冰封千里的大雪和乌黑浓密没有边际的针叶林,也只好把自己当作一只不会感到痛苦的北极草履虫了。
他想,他最好在这里当一只草履虫。
他低声说:“那个牛奶是苦的。”
他给李拾遗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说:“那里面有阿司匹林,是以前常用治发烧的偏方。”他袖口挽起来一点点,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
李拾遗说:“那个不好喝。”
“阿尔图尔很担心你。”沈松照看了看一边还没走的管家,说,“他觉得这个方法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李拾遗迟疑地对他点了点头。
管家友善地对李拾遗笑了笑,又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沈松照说:“他说牛奶不好喝,树莓热红茶你可能会喜欢,以前的人发烧了,就喝这个发汗。”
沈松照又说:“你烧了好几天。”
李拾遗精力不济,昏昏沉沉点点头,这时候,那只被扔到一边的小奶狼汪汪叫了两声,它好像有点太热了,吐着红红的舌头,鼻尖不停地耸动着,显然酒精的味道对它来说有点过于刺激了。
李拾遗的视线落到了那只小狼上。
“在外面捡到的。”沈松照道:“你说你想养狗。”
李拾遗迷茫地看着他。
是,他是想养一只——一只小黑狗,但他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沈松照说自己想养狗了,再说——眼前这只也不是狗啊,而且毛色也对不上啊!
“……但这不是狗。”
沈松照瞥了那小狼崽一眼,不以为意,说:“都差不多。”
“我……”李拾遗还是迟疑:“我没有说过要养狗……”
沈松照停顿一下,说:“你之前病着……”
他思考片刻,说,“一直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