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遗:“……我要是回国,他想找我,总是很简单的。”
“可我——不想一辈子做个残废。”
“我讨厌他。”李拾遗:“所以留在这里,也很好。”
“如果你这次不要回去。”
“我就当你一辈子自愿留在这里。”
沈松照嗓音低沉,一边说话,一边摸他的脸,他的虎口有着厚厚的枪茧,手指关节有些粗糙,李拾遗被他摸得痒痒的,偏开头,但又凑过来,蹭蹭他。
“你在沈宅对我不闻不问,任由沈自清欺负我。后面又不问我的意见,把我掳过来……”
“我说我想去温暖的地方,你就带我来西伯利亚,我想要小狗,你偏给我一只小狼。”
李拾遗小声说:“你这样坏,我也讨厌你。”
他这样说着,却不自觉想到了他与沈松照在美国的那些日子。
那当然不能算是很好的时光,可对比李拾遗以前的破烂日子,仔细想来,竟然也称不上太坏。
他想,其实沈松照对他也是很好的。
沈松照不吭声。
李拾遗说完才发现自己没克制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后知后觉补充说明:“但是……你也有很好的地方。”
沈松照摸摸他身上的痕迹,说:“哪里好。”
李拾遗半天没说话。
显然,这个问题难倒了他。
憋了半天,他迟疑说:“你帮我看病……”
“是阿尔图尔说你生病了,要给你看。”沈松照冷淡道:“他对谁都是这样的热心肠。”
李拾遗结结巴巴:“……你、你给我开暖气。”
沈松照不咸不淡:“你不来,这里也会开暖气。”
“……”
这话说的有道理,毕竟有钱人从来不缺那点开暖气的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李拾遗的心头,令他鼻尖微微发涩。
沈自清爱他是满足私欲,沈松照控制他是想报复,他们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好,总会令他生出一个可怜人被爱的幻觉。
可是幻觉就是幻觉,漆黑深夜里一点温暖的火光邀来是无数飞蛾的不顾性命,极致的虐待里一点温情因此不可以成为爱的证明。
他不是得到了一份爱,只是他从来都活得太可怜。
如果他能对自己好一点,不去租美国那个廉价便宜的房子,又何必整日担惊受怕,被沈松照趁虚而入?
在美国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所有人都在改变,只有他是始终如一的身心俱贫。
所以,他才总会把旁人无关紧要的施舍,误会成不可多得的真心。
这样真是太可怜了,不仅显得自己很没自尊、没见识,还容易被人瞧不起。
李拾遗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对不起。”
李拾遗仰头看着沈松照,弯起眼睛笑了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的笑容单纯而美丽,眼神却游离不定。
那一刻,沈松照攥着的手微微发青。
他冷冰冰说:“不要笑。”
说罢,阴着脸掀开被子起身,走了。
*
伊万给李拾遗送手机的时候,李拾遗正在扶着雕花鎏金的扶手练习爬楼梯,猩红的地毯铺在干净锃亮的雪白大理石楼梯上,毛毛厚实绵密,打理得柔软干净,不穿鞋踩上去也没有分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