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灵把剑插在门缝里卡住,转身蹲到叶不凡面前,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他偏头躲开,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踉跄两步走到神龛后头。那里积灰厚实,蛛网缠在梁柱上,他拨开碎瓦和断木,露出半截石匣。
“别碰。”她出声阻止,人己经到了他身后,“我来。”
他没理,指甲抠进石缝,硬生生把匣子拽出来。盖子裂了道口子,里头卷轴焦黄发脆,一碰就掉渣。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符,压在卷轴上。血渗进去的瞬间,整卷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她皱眉:“你识海刚裂过,再动禁术会崩。”
“崩不了。”他声音低哑,“这东西跟玉简对得上。”
他从怀里掏出老药奴给的那枚玉简,贴在卷轴残角。两者接触刹那,玉简嗡鸣震颤,卷轴上的字迹浮凸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纸里推着往外爬。他盯着那些符文,一个一个抄在袖口内衬,手抖得厉害,笔画歪斜,好几次划破布料。
她站在旁边没动,也没说话。等他抄到第七行,突然抬手按在他后颈。他身体一僵,想甩开,却被她五指扣紧。一股温润力量顺脊椎灌入,原本火烧火燎的识海骤然降温,痛感减了三成。
“我说了不用你帮。”他语气生硬。
“我说了要帮。”她答得干脆。
他没再争,低头继续抄。符文越往后越复杂,每写一笔都像有针往脑子里扎。汗水滴在袖口,晕开墨迹,他咬牙忍着,首到最后一划收尾,整个人瘫坐在地,喘得像跑了几十里山路。
卷轴在抄完瞬间自燃,灰烬飘落时,一道虚影从香炉后浮现。老药奴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嘴唇没动,声音首接钻进两人耳朵:“归墟之下,唯情可逆天命。”
叶不凡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虚影没答,身形开始变淡。诸葛灵上前一步:“前辈留步!逆转献祭到底要什么条件?”
老药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笑。身影彻底消散前,只留下半句话:“情锁不解,天命难逃。”
庙里安静下来。叶不凡盯着香炉发呆,手指无意识袖口符文。她蹲下来,把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他接过来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几下,突然说:“刚才那三成反噬,你替我扛了。”
“嗯。”
“下次别这样。”
“不行。”
他转头看她,眼神沉得像潭死水:“我会拖累你。”
“你早就在拖累我了。”她语气平淡,“从东荒药谷到北冥冰原,哪次不是我给你收尾?现在说这个,晚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外头雨停了,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地上。他低头看自己影子,又看她的,两团黑糊糊的东西挨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逆转献祭要双魂同燃。”他忽然开口,“意思是得两个人一起施术,魂魄同时烧干净。”
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着我?”
“你猜。”
他盯着她眼睛,想看出点什么,结果只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他移开视线,从怀里摸出星罗盘碎片。归墟坐标还在,边缘比之前更模糊了些。他用指尖抹过表面,低声说:“明天进归墟,你走前头。”
“为什么?”
“你通明道体能感应法则波动,遇到陷阱能提前避开。”
“你在前面更容易触发机关。”
“我命硬。”
她没接话,伸手把他手里碎片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突然说:“老药奴说‘情锁天命’,是不是指施术的人必须……”
“别瞎猜。”他打断她,“禁术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把碎片塞回他手里,起身拍了拍裙子灰尘:“睡会儿吧,天亮前我守着。”
他靠着墙闭眼,听见她脚步声绕到门口,剑鞘轻磕地面的声音规律响起。他没睡,数着她走动的节奏,数到第一百零七下时,袖口符文突然发烫。他睁开眼,发现识海里多了一道金线,从裂痕中心延伸出去,另一头连着门口那个背影。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剧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确定一件事——刚才抄录时,卷轴最后那行符文,他故意抄错了两个笔画。诸葛灵没发现,老药奴的虚影也没提醒。这意味着真正完整的逆转献祭术,只有他知道全部内容。
门外传来树枝断裂声,很轻,但足够让守夜的人警觉。诸葛灵握剑转身,剑尖指向黑暗处。叶不凡屏住呼吸,听着她脚步移动,衣料摩擦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兔子。”她收剑回鞘,声音里带点无奈,“饿疯了啃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