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年幼的谭琢拉着父亲的手,“我以后也要做游戏。”
“好啊。”父亲笑着说,“小琢想做打地鼠这种游戏吗?”
“我要把这些游戏都做进去!”小小的谭琢话语间显露出雄心壮志,“要打地鼠、摩托车、抓鱼,还要,”他指向推币机,“这个这个。”
“小琢真厉害。”父亲夸奖道,“那爸爸等着玩小琢的游戏。”
大三下学期临近暑假,谭琢找到了一份游戏公司的实习,兴高采烈地给父亲打电话,接到的却是小叔疲惫的声音:“小琢,你回家一趟,你爸想见你。”
“我找到实习了!”谭琢恍然不觉,诉说着自己的欣喜,“我爸呢,让他接电话。”
“他接不了电话。”小叔说,“你买今天的机票回来吧。”
这时候的谭琢方才意识到不对劲,一向勤俭节约的父亲不会主动催促他购买昂贵的机票回家,他追问:“我爸怎么了?”
“唉,你回来就知道了。”小叔挂断电话。
盛夏季节,知了声声,父亲的生命画下休止符,而谭琢的生活只剩下一个目标——做出一款理想的游戏。毕业后进入大厂,摸爬滚打七年,年入近百万的谭琢降薪加入游陆网络,只因孔昭的一句“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孔昭没有诓骗谭琢,《山河纪》项目组整体分配到谭琢手下,故事线也只有南辰一条主线故事。三年时间,南辰、西延、瑞莎、英萨兰德、几维利亚五个国家的故事相继展开,谭琢钟爱小人物的故事,在编织剧情的时候偷偷加入自己童年的玩伴、父亲的影子、家乡的习俗,以及兑现小时候的承诺,在游戏中做游戏。
然而夜以继日的努力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山河纪》的上线之路困难重重,孔昭苍白的安抚无法平复谭琢的焦灼,他仿佛又置身于多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夏天。
再一次收到审批拒信,孔昭本想瞒着谭琢,暗地里寻找买家接手项目,缓解资金压力,不料谭琢发现,两人大吵一架,谭琢负气离职。剩下的事情一目了然,万念俱灰之下,谭琢把四百万存款打到孔昭账上,替他分担贷款压力,自己爬上办公楼顶,一枚硬币定生死。
他大概真的是一名理想主义者,谭琢拿起手机,摁亮屏幕,他发给孔昭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游戏已死。】
【孔昭:你在哪?】
【孔昭:我们再聊一聊。】
【孔昭:我又借到一百五十万,能顶一个月的团队开销,你回来吧。】
【未接电话:孔昭】
【未接电话2:孔昭】
……
【未接电话14:孔昭】
真是执着,谭琢放下手机,突然觉得回到现代也没什么意思,他不可能再花费三年的时间精雕细琢一款游戏,余生被时间逐渐打磨成庸碌的中年人。至于《山河纪》,如果无法上线,让他活在自己一手创造的世界,倒也不错。
谭琢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黑沉的苍穹毫无擦亮的征兆,他要么枯坐在楼顶,要么一跃而下,拥抱未知的命运。
谭琢选择跳下去。
马路上黄色的小车第五十九次停在十字路口,一个黑影仿若失去羽翼的飞鸟坠落顶楼。
“陛下,陛下!”绿环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陛下,您总算醒了。”
这声音十分亲切,谭琢下意识安抚道:“绿环姑姑,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