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谭琢的回答，司空昭不觉得意外，这句话很符合谭琢的性格。他与谭琢的交往仅限于君臣之间，对谭琢的了解也止步于闲言碎语，谭琢中暑之前，司空昭不过是帮谭琢处理政务的工具人。
但其他朝臣眼中的司空昭，比不上左相受宠，却也是皇帝眼中数一数二的红人。南辰第一位异姓王，顶着代王的名号，司空昭就算站出来面对群臣发誓，自己和谭琢真的没有私人关系，群臣只会疑惑雷公怎么不来天降正义把这小子劈死。
这么想来，谭琢的计划十分完美，左相凭借白婉晴的枕边风肆无忌惮，代王机缘巧合下投了皇帝的喜好，两人成为形影不离的牌友，从而压左相一头。逻辑平滑通顺，毫无破绽。
“代王饿不饿？”谭琢开口，“朕饿了。”
“臣不打扰陛下用膳，先行告退。”司空昭知趣地说。
“爱卿留下与朕一同用膳。”谭琢说，“顺便把这一沓废纸抱回去。”他将收上来的奏折扔给司空昭，打个哈欠，“困死了，吃完饭睡觉。”
微博晚|霞赠月|亮整理“……”司空昭抱着奏折，任劳任怨地跟上谭琢的脚步，“批阅奏折这等大事，您……”
“不想看，一个个儿写的什么玩意儿。”谭琢说，“跟他们讲多少次，重点，分段，标点符号，画表格，没一个听得进去。”
司空昭捕捉到谭琢的言下之意，他以为谭琢不愿意批阅奏折是因为看不懂，听起来并非如此，他问：“标点符号？”
“你不知道这事？”谭琢脚步一顿，自言自语，“也对，那时候你还没回桐都，是我刚上任那会儿。”他叹气，“那时候我想好好干来着，跟朝里那群木头脑袋讲断句、阿拉伯数字之类的东西，希望他们提高效率。结果他们学不会还怪我事多，哼，爱学不学，朕还不想干了呢。”
“臣学。”司空昭说，“怎么做？”
“博览群书的代王殿下需要向朕学习？”谭琢调侃道，“多新鲜呐。”
司空昭沉默半晌，说：“臣也不愿看奏折。”
一周的短暂相处，谭琢第一次见代王暴露真性情，他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司空昭说：“拖沓琐碎，长篇累牍，东拉西扯，杂乱无章，阅之浪费时间。”
“爱卿要学，朕当然可以教，只是，”谭琢无奈地摊手，“老家伙们学不会，咱们两个会也没办法。”
“怎么学不会？”司空昭歪头看着谭琢，“用错一次，十鞭，再不会，翻倍打。”
“……等等。”谭琢停下脚步，“老骨头遭不住打。”他始终是个现代人，尊老爱幼的观念深入骨髓，实在教不好他选择摆烂，从没想过采取刑罚这样激进的手段。
“臣知陛下宽厚仁和，但一味的纵容并非良策。”司空昭说，“陛下想要效率，还需采取效率之法。”
“啊。”谭琢想了想，仍然接受不了殴打老年人的画面，他说，“朕先教你，等朕走了，你再教他们。”打吧打吧，别当着他的面打就行。
天气炎热，御膳房端上两碗凉面，谭琢坐在桌边，招呼司空昭一起吃：“这是朕自己研制的牛肉凉面，特别香，你尝尝。”
面条细润圆滑，搭配油亮亮的红油、芝麻、醋、西红柿、花生碎，和满满的卤牛肉，香得谭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吃。
司空昭拾起筷子，夹起面条放进嘴巴，香辣四溢，与桐都的街头小吃味道相似。他在心里对谭琢的印象颇为改观，贪玩、聪慧、俭朴、心软，重点是心软。皇室子弟，心软是大忌，谭琢讨得康帝欢心，兄弟姐妹相处融洽，这使得谭琢失了阴险，多了天真。
像庭院里生长的竹林，秀丽挺拔，却没有抵御暴风雨的能力。
不然谭琢也不会找司空昭帮忙扳倒左相。如此心软的皇帝竟然想要株连左相九族，可见左相实实在在把谭琢招惹了个彻底。
司空昭恍然不觉心中的天平已悄悄向皇帝倾斜，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缓慢地咀嚼。
“不好吃吗？”谭琢抽一条丝帕擦擦嘴巴，询问陷入沉思的代王。
司空昭回过神来，说：“十分美味，多谢陛下款待。”他低头吃面，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面条，赶在谭琢吃完之前放下筷子。
“这么快。”谭琢嘀咕，“吃饭快对胃不好。”
“臣多年军旅生活，吃饭速度快于常人。”司空昭说，“望陛下担待。”
谭琢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根面条，抿一口茶水，说：“随朕去御花园遛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