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搁这猜谜呢?”谭琢说,“讲清楚点。”
“三年前,沙奎县发现一座银矿。”司空昭说,“县令大喜,上报郡州,郡州上报桐都。”
“这是好事啊。”谭琢说,“三年前……朕刚登基,怎不知此事?”
“您只看了半年的奏折。”司空昭委婉地说,“当年年底,县令死于矿难,新上任的县令是左相的学生。”
谭琢噎住,心虚地摸摸鼻尖,半晌没吭声。
“亡故的县令姓齐。”司空昭说,“齐礼多半与齐县令沾亲带故,臣回去仔细查查。”
“就,”谭琢蹦出一个音节,“是朕的不对。”他着实不擅长治理国家,既不想了解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不想权衡利弊、工于心计,说白了,他天生是做游戏的料。
享受玩乐的同时钻研新玩法,带着大家一起开心。他做游戏策划时,面对996的高压不曾退缩,靠的是一腔热血。如今一骨碌栽进异世,他若是想从事擅长的工作,得从造发电机开始。
未免对一个游戏策划的能力要求太高。
司空昭看着谭琢:“陛下想听更多关于左相的故事吗?”
“不想。”谭琢捂住耳朵,不知道等于没发生,他今晚还想睡个好觉。
司空昭轻笑一声,似嘲讽又似纵容,他说:“如今陛下打算清除左相,便不必为发生之事愧疚。”
“爱卿倒是大度。”谭琢说,“间接杀死的人不会复活,我始终背负罪恶。”往日不正经的桃花眼黑沉静寂,谭琢最明白作为历史尘埃的无力感。持续两世的无所事事,不过是梦想破灭后的创伤恢复,只要不做事,就不会再度品尝失败的滋味。
司空昭不明白皇帝的郁郁寡欢从何而来,他站在谭琢左边,负手望月,清辉洒满庭院,竹叶沙沙,一阵幽怨的笛声自竹林深处传来。
“唉。”谭琢叹气,向司空昭解释,“是白婉晴,左相的养女。”
“佳人寂寞,陛下不去坐坐?”司空昭问。
“龙潭虎穴,去不得啊。”谭琢说,他拉起司空昭的袖子,“走,朕带你去抓鱼。”
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个个儿肥硕圆胖,养得像水里的猪,平日里绿环跟在身边,谭琢不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抓鱼。他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脱掉外套,挽起裤腿,“噗通”一声跳进池塘。
司空昭险些把持不住冷静的表情,皇帝下水抓自家的鱼,南辰谭姓列祖列宗怎么还没显灵将这不肖子孙抓回去教育一番。
“嚯,水里凉快!”谭琢兴奋地说,“昭,快下来玩。”
司空昭不想弄湿鞋袜,他随手撅了一根竹条,站在岸边对准一条胖鱼的眼睛扎下去。竹条穿着的胖鱼痛苦地扭来扭去,清澈的池水蓬起一团血雾,他将竹条递给皇帝:“捉住鱼了,陛下赶紧出来,莫要着凉。”
谭琢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竹条,他只想享受抓鱼的乐趣,而非真的把鱼弄死。绿环每天早晨要站在池塘边数一遍锦鲤的数量,锦鲤死亡代表不详,这意味着谭琢即将遭受绿环的迷信洗脑大法。
“陛下?”司空昭提醒。
“哦哦。”谭琢跳出池塘,双手捧着死鱼,说,“朕回去挖个坑把它埋了。”
司空昭拾起外套披在谭琢肩头,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谭琢的意思,皇帝并不是为了吃而捉鱼。
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徘徊,司空昭绞尽脑汁寻找道歉的说辞,谭琢则想办法强行解释吃锦鲤肉也行。
“臣……”司空昭开个头,被谭琢抢去:“朕其实也想过吃御花园里的鱼。”
司空昭闭上嘴巴,听谭琢说:“锦鲤不好吃,腥味重,刺多,朕吃一口就扔了。”
幽幽的笛声逐渐靠近池塘,吹奏笛子的女性穿着轻薄的纱裙,体态娇美,容貌秀雅。她算到皇帝晚饭后常来御花园遛弯,却没算到代王也在,且皇帝手中捧着一条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