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除国籍。”谭琢说,“他不是喜欢跑路吗,让他滚出南辰,昭认为呢?”
司空昭说:“胆小无能,该杀,斩首示众。”
“昭有武帝之风。”谭琢笑眯眯地说,“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司空昭抬眼对上谭琢的目光,他抿唇,移开视线,拿起下一份奏折,摘取重点念给谭琢听。
夕阳西下,月上枝头,司空昭硬是压着谭琢听完一百多张奏折。绿豆汤喝了一碗又一碗,厕所跑了一趟又一趟,碎光潋滟的桃花眼空洞枯萎,谭琢把脑袋埋进手肘:“要不你现在篡位吧。”
司空昭眼含笑意,拿起最后一本奏折:“陛下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谭琢撂挑子,“我真干不了这个,太难了。”当初他要是知道跳楼的后果是被抓来当皇帝,他一定会换一种死法,割腕、安眠药、车祸或者和孔昭同归于尽。
想到孔昭,谭琢看一眼和孔昭相貌相似的司空昭,暗忖这俩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比如孔昭是司空昭的前世之类的。他越想越有可能,便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孔昭身上特殊的印记,胎记或者伤疤,想了一圈,愣是没想到特殊的地方。
他记得孔昭喜欢半夜找人喝酒。
他们总是坐在市区的中心公园里,围坐石桌旁,开一瓶不知从哪淘来的酒,漫无边际地谈论游戏、理想、未来和离奇的见闻。
孔昭平日里话少,喝多了话很多,圈着谭琢的肩膀说想家。
“想家就回去看看啊。”谭琢说。
“回不去。”孔昭打个酒嗝,“你怎么不回家?”
“苍穹之下,都是我家。”谭琢说。
孔昭醉醺醺地靠着谭琢,喃喃:“我想回家。”
待第二天早上,谭琢踏进公司,入眼是清醒冷静的孔昭,他咽下询问,开始一天的工作,始终没有机会询问孔昭,他的老家是哪里。
“你喜欢喝酒吗?”谭琢没头没脑地问。
司空昭说:“喝酒误事,臣极少饮酒。”
“哦。”谭琢说,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司空昭看出皇帝情绪低落,主动跟上谭琢的脚步:“臣陪陛下一起。”
“随你。”谭琢迈过门槛,沿着蜿蜒幽深的廊道走向殿宇深处。
华美的宫殿恢弘壮阔,谭琢的背影瘦削落寞,与其说他是一缕来自异世的风,不如将他比喻为失意的旅人。他似乎从未得到想要的东西、品尝成功的滋味,他渴望做一款自己的游戏,辛苦三年,梦想一朝破碎,人生骤然失去方向。接着他渴望死亡,两次坠落,两次重生,如果他有选择的权利,他想成为一名深山里的牧羊人。
没有责任,无需动脑,一个人,十只羊,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
孔昭勉强算是他上辈子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因为孔昭近乎背叛的行为生气,不过站在商人的角度,孔昭做的没错。
资金链断裂产生的巨型债务,不是谭琢一句坚持梦想就能扛过去。让谭琢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真的选择放弃出售项目,借钱继续坚持。
真是死脑筋。
“昭,问你个事。”谭琢说。
“陛下请讲。”司空昭说。
“如果你和朋友开了一家店铺,你借钱买下铺位,你的朋友提供管理支持,你们花费了三个月布置。”谭琢说,“结果左相的侄子看上店铺位置,不让你们开张,你欠了一大笔钱,而你朋友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店铺上,你会怎么办?”
“臣会报官。”司空昭说,“若是报官无用,臣只能转让店铺。”
“你朋友跟你大吵一架。”谭琢说,“负气离开。”
“那臣只能杀了左相的侄子向朋友赔罪。”司空昭说。
“不能杀人。”谭琢无语地看向司空昭。
司空昭思考半晌,说:“臣会向朋友道歉,这本就不是臣一个人的店铺,臣不应擅自做决定。”
谭琢轻笑一声,摇摇头:“这点你和他有点像。”他不再纠结孔昭的做法对错,时代的洪流下,每个人的选择卑微又渺小,过分苛责毫无意义,况且他已经死了。
不知孔昭得到他亡故的消息,会不会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