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谭琢叹气,凌晨五点起床对一个互联网社畜来说,残忍过头,他摆摆手,“看天吧。”他可以熬到五点不睡,但五点起床简直要命。
不过谭琢确实没机会睡过头,凌晨四点,他生生被敲门声吵醒,黑着脸打开木门,盯着惊慌失措的卜晨轩说:“你最好有事。”
“陛下,那个黑煤球怎么又回来了?”卜晨轩大声嚷嚷。
“他是莱利王子。”谭琢说。
“是是是。”卜晨轩捏着鼻子认下王子名头,“我还是南辰皇后呢。”
“你敲门就为这事?”谭琢问,他伸手揪住卜晨轩的衣领,阴森森地说,“我要把你的脑袋切下来挂城门上去。”
“陛下息怒,臣是因为这个。”他拿出一本画册,“黑煤球半夜跑到我宫殿来,问我有没有跟你做这事。”
谭琢接过画册,翻开一页,入眼是两个男人接吻的图片,再翻一页,鸳鸳相抱,他合上画册,评价道:“挺时髦。”
“时髦是什么意思?”卜晨轩问。
“就是新潮。”谭琢说,他抬眼看向大惊小怪的卜晨轩,“怎么,你想跟我干这事?”
“谁要跟你、干这个!”卜晨轩满面通红地跳脚,“你应该把黑煤球挂城门上去!”
“我没有发动战争的爱好。”谭琢说,他卷起画册,塞进宽大的袖子里,“小孩子不要看黄书,没收了。”
“黑煤球说男男结对必须要干这个事。”卜晨轩说。
“对啊。”谭琢点头,“咱俩是兄弟,你瞎想什么。”
卜晨轩挠挠头,说:“哦,好吧。”
“回去睡觉吧皇后。”谭琢打个哈欠,“再有下次我把你送去几维利亚和亲。”他随手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头栽进被褥里,袖子中的画册顺势掉落床下。
凌晨五点,司空昭准时来到天枢宫门口,诧异地发现谭琢眼下青黑、神色颓唐地坐在庭院中。
“陛下。”司空昭说,“您可是身体抱恙?”
“没睡好。”谭琢发牢骚,“都怪萝卜。”他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喊,“绿环姑姑,朕好饿。”
“饭来了。”绿环端来两碗白粥,身后的侍从端着精致的糕点鱼贯而入。
“先吃饭。”谭琢执起筷子,夹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巴,眼神放空地咀嚼食物。
也不全因为卜晨轩的打扰,他做了一个引人深思的梦。
依稀记得在寒冷的冬天,他们刚刚完成《山河纪》的整体规划,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孔昭请他去自己的游艇上喝酒。
喝到微醺处,谭琢自制力减弱,嘴上没把门儿的,有什么说什么。孔昭认真地听他讲话,谭琢说:“老板,你这么有钱,不去享受生活投资什么游戏啊。”
“只是好奇。”孔昭说,“我没有多少钱。”
“好奇,”谭琢咂摸一下这个词,“好奇穷人的生活?”
“好奇你所说的梦想。”孔昭说,“是什么意思。”
“梦想啊。”谭琢说,“梦想就是驴子头顶挂着的胡萝卜,每一天我似乎都努力靠近它,其实永远在原地打转。”此时此刻的谭琢才像一个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暴露出消极沉闷的一面,他伸手摸过金属栏杆,“老板,你的生活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孔昭抿一口酒,说:“我可以把公司转让,带你出去玩。”
“那我不就是小白脸了嘛。”谭琢又恢复了不正经,他打个酒嗝,“我还是继续拉磨吧,争取让老板明年换个大游轮。”
孔昭没有笑,眼瞳沉沉地看着谭琢,半晌,他说:“天太冷,咱们去房间里休息。”
“行。”谭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后退半步,被孔昭扶住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谭琢扶着沙发躺下,眼睛半阖,耍赖似的拉着孔昭要毯子。孔昭硬是把谭琢拽起来,牵到双人床边,扶着他躺下。
半梦半醒间,谭琢听见孔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陛下,陛下?”司空昭说,“该上早朝了。”
“哎。”谭琢回过神来,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白粥,偷偷瞄一眼与孔昭相貌气质相差无几的司空昭,产生一种被命运愚弄的荒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