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昭依言留下,他的目光掠过群臣各式各样的表情,或嫉妒或佩服,或盘算或打量,一一收入眼中。他眉眼低垂,做足谦恭的姿态,抬手拦住左相的去路,说:“白大人,听说您最近得一宝玉,通体如烟霞氤氲其中,隐有金缕显现。”
“殿下耳目灵通。”白永昌道,“那石头算不得宝玉,仅是块异化的雨花石。殿下若想看,下午日央之时,臣恭候殿下来寒舍一观。”
“什么石头啊?”谭琢走下台阶,来到司空昭身边,“朕也想看。”
“白大人得了块奇异的雨花石,臣好奇而已。”司空昭说,他与左相对视一眼,轻飘飘地转移话题,“陛下留臣所为何事?”
“书房说。”谭琢朝白永昌打个招呼,“白大人脸色红润,近日身体好啊。”
“多谢陛下关心。”白永昌说,“昨夜睡眠黑沉,故而神清气爽。”
“挺好,继续保持。”谭琢挥挥手和左相告别,转身走出天权殿。
司空昭跟上谭琢的脚步,问:“陛下昨夜睡得如何?”
“特别好,可算立秋了。”谭琢说,“每年夏天过得跟上刑似的。”无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南辰,他都最讨厌夏天。蚊虫肆虐,闷热潮湿,加上深圳的大蟑螂大老鼠大水蚁,夏天简直是地狱的再现版。
“陛下,”司空昭唤了一声,卡壳片刻,说,“臣与左相合作谋反,您觉得怎么样?”
“过分了啊。”谭琢说,“你想谋反就谋反,主动告诉我是几个意思。”
司空昭从未跟别人仔细解释过自己做事的意图,通常做就做了,任凭他人评判,可这次,他却不想被谭琢误会。他说:“您送少君回贯虹军,左相必将联系卜伟大将军谋求合作,臣若是能取得左相信任,便可探听卜伟将军的意图。”
“你怕我被他俩联手杀了啊。”谭琢说。
司空昭严肃地点头。
“卜伟是铁忠臣。”谭琢推门踏进书房,拉开椅子坐下,“他顶多见死不救,主动谋反不太可能。”他如此笃定卜伟不会谋反,源于上辈子临死前的经验,左相苦于没有兵权,不得不联合西延青狼军攻打桐都。
青狼军打进来,必然经过西北贯虹军的驻地,卜伟选择袖手旁观,佯装打不过,任青狼军长驱直入打进桐都,再奋起直追,把青狼军包了饺子。虽然康帝坑害侮辱卜伟,卜伟记恨的始终是得了好处的谭琢,并无祸乱南辰江山的心思。
“不过你要是不放心,试探试探左相也可。”谭琢耸肩,“我没意见,反正这以后都是你的。”
“既然都是我的。”司空昭说,“陛下为何开放宫秀?”
“给你开的。”谭琢说,“明年春天正式选秀,现在还有小半年的时间,收上来的姑娘画像,你仔细挑挑,看上哪个朕帮你提前预定上。”
“臣不需要。”司空昭语气生硬地说。
“你这个人,”谭琢听出司空昭话语中的恼火,好言劝道,“我这后宫比大西北还荒,等你上任,别比我更可怜。咱俩是什么反面宣传,计生办看了都要给咱发锦旗。”
司空昭听不懂“计生办”和“锦旗”,但他听懂了谭琢劝他找对象的意思,泥菩萨也有几分火气,他硬邦邦地说:“臣的私事,不劳陛下操心。”
谭琢瞪大眼睛,一双慵懒缱绻的桃花眼生生瞪圆成两个鹅蛋,他说:“好好好我多管闲事。”他一拍桌子站起身,快步走出书房,“咣当”一声摔门离去。
门口的绿环跟上谭琢的脚步:“陛下哎,您怎么了?”
“生气。”谭琢的声音越飘越远,“把青璞方丈找来,朕要出家。”
被留在书房的司空昭苦恼地捏捏鼻梁,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早朝要开宫秀,下午嚷嚷着出家,真够闹腾。
偏偏他不觉得烦躁,反而想着搞些花样哄得谭琢开心。
真够怪的。
谭琢气冲冲地走出去好远,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丢进池塘打水漂,正中一条肥硕锦鲤的脑门。
绿环追上谭琢,说:“哎呀您生气也别跟鱼过不去。”
“鱼宝贵还是我宝贵?”谭琢问。
绿环说:“当然是陛下宝贵。”她挪动脚步,巧妙地挡住谭琢望向池塘的视线,她问,“陛下与殿下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