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可知沙奎县的齐县令?”司空昭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右手端起一盏茶,轻轻吹拂浮沫,垂眼抿一口茶水,“孤与齐先生相识,想来也有一年半载,这奎沙县,孤从未听齐先生提过。”
齐礼面色闪过一瞬惊惶,他弯腰作揖:“殿下,草民出身沙奎县,齐县令是草民的兄长。”
“你辗转千里找上孤,是否存了借孤之手报复陛下的想法?”司空昭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齐礼,目光若淬火的刀锋,刺穿对方的胸膛。
齐礼避无可避,只挤出一句话:“草民斗胆请殿下息怒。”
“孤倒谈不上生怒。”司空昭收回视线,又变回往日的温润王爷,“你我缘由不同,但所求相同,便已足够。”他拎起圆肚的紫砂壶,为齐礼斟茶,“这是双庆的旗山红,齐先生尝尝。”
一番推拉往复把齐礼吓得够呛,他双手接过玲珑茶盏,小心翼翼地抿一口,大力夸赞道:“香气馥郁,品之余香不绝。”
“齐先生喜欢甚好。”司空昭说,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孤有一事想不明白,欲询问齐先生的意见。”
“殿下请讲。”齐礼说。
“齐县令死于左相阴谋,齐先生为何对陛下耿耿于怀?”司空昭问。
“南辰有此昏君,天下又有多少个齐县令遭奸臣谋害呢?”齐礼说,“左相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意一时的小人,陛下才是祸源。”
司空昭思考片刻,发觉无可辩驳,回忆起谭琢落寞孤寂的桃花眼,向来果决的他,竟也不知道如何评判了。
“既然如此,”司空昭说,“往后的计划,还望齐先生多多费心。”
“殿下客气。”齐礼缓下一口气,与司空昭对峙的压迫感吓出了他一身冷汗,有一瞬间他以为喝下的不是芬芳的旗山红,而是送他去地府的鸩酒。
“孤不喜隐瞒。”司空昭说,他指尖扫过紫砂壶,揭开小巧的壶盖,捏出两颗鲜红的药丸,“再有下次,齐先生最好先将财帛交予家人。”
齐礼惊恐地后退两步,代王殿下果然不是好相与之人,若他刚刚说错一句,现在恐怕已经在等阎王点名了。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是恒久的驭人之道,巴掌打完,司空昭丢出甜枣:“孤与左相约在日央见面,齐先生与孤一道儿去。”
“殿下作何打算?”齐礼问。
“左相亦向往庙堂之上。”司空昭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孤欲助其一臂之力。”
齐礼顿觉代王即使不带自己,照样能造反成功,那么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他弯腰行礼:“草民回去仔细思量对策。”
“去吧。”司空昭摆摆手,打发走齐礼,随手把两颗吓唬人的药丸丢进墙角的花盆,他唤道,“星六。”
“属下在。”星六扶着窗沿跳进书房,与性格活泼的星九不同,星六沉稳安静,是潜伏跟踪的个中好手。
“去城里打听有名的糕点和小吃,各打包一份给陛下送去。”司空昭说。
星六愣住,若有所思地应下:“是。”
“顺便给星九带一份。”司空昭说。
“殿下,星九为何在宫内?”星六忍不住问。
“特殊任务。”司空昭含糊地说。
蹲在天枢宫墙头当监控器的星九无聊地打个哈欠,琢磨着代王殿下令人迷惑的命令。
什么叫陛下不生气了跟他说一声。
陛下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啊。
星九探头望向书房的窗户,正好和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发呆的谭琢四目相对,吓得星九跳起来转身要跑。
“喂。”谭琢说,“你谁啊,看我半天了。”
“陛、陛下。”星九停下脚步,犹豫地转过身,“草民是王……啊,小偷。”
“嗯?”谭琢第一次见主动承认身份的小偷。
“对,是小偷。”星九咽一口唾沫,主动为自己拙劣的监视技巧承担责任。
“那你是来偷什么的呢?”谭琢笑眯眯地问。
十五岁的少年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编造谎言:“偷看陛下是否如传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