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维利亚的使团将在明日离开桐都,期间莱利日日跑来天枢宫,一坐便是一整天,与谭琢和李丰潜一起捣鼓新玩具。小王子讲不来流利的南辰官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浅棕眼睛,无论谭琢说什么,他都认真地点头,直让谭琢感叹,小孩长大懂事了。
司空昭则觉得表面天真的小王子另有所图,于是他来天枢宫的频率同样直线上升,即使他不来,星九也要来做他的眼睛。
谭琢纳闷,司空略是莱利的救命恩人,怎么司空昭和莱利合不来,这不应该。莱利对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原因不予置评,他坐在谭琢身边,将长长的苇叶挽成形状奇异的花朵,戳戳谭琢的手背,说:“给。”
“这是什么花?”谭琢捏着苇叶觉得眼熟,他应该见过,却想不起来名字。
莱利思索半晌,费力地用南辰话讲出花朵的名字:“精灵使者的家。”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谭琢好奇地问。
莱利比划:“小鸟,飞来飞去。”
“蜂鸟授粉?”谭琢根据莱利比划的小鸟大小猜测,他想起来这花在哪见过,二十一世纪的植物园,他和孔昭闲暇时间逛过。
这花叫鹤望兰,又叫天堂鸟,生长于非洲南部和东南亚地区,孔昭对这玩意儿颇有研究,嘚不嘚地给他念叨许久,他能记住的只有蜂鸟授粉这一项。
“是。”莱利说,他眼睛晶亮莹润,比一个大拇指,“白色好看。”
“下回莱利再来,给我带一盆。”谭琢说。
“不会种。”莱利失落地塌下肩膀,“试过。”
“那我直接去莱利家看好不好?”谭琢说,等他把皇位丢给司空昭,不就天高任鸟飞,想去哪去哪。
“哇。”莱利惊喜地说,“好!”他伸出手,“拉勾。”
“你还记得这个。”谭琢伸出手指,和莱利拉勾盖章。
“骗人是小狗。”莱利说。
谭琢无奈地笑着说:“你倒是把我说过的词儿记得清楚。”
司空昭批阅完一沓关于水灾的奏折,疲惫地伸个懒腰,南辰水系繁密,从春到秋,水灾不断,治了东边治西边,没个尽头。
夕阳西下,天边一线青灰,星九敲响书房木门:“殿下,我回来啦。”
“进来。”司空昭说。暗卫九星里,星九年纪小,性格跳脱,司空昭没有过多拘束星九的言行,毕竟他自己也不想忍受压抑古板的氛围。现在看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小皇帝非但不排斥星九出现,且偶尔跟星九聊两句天,司空昭也不会担心此番行为招致皇帝反感。
“陛下说要去几维利亚看花。”星九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司空昭烦躁地捏捏鼻梁,说:“陛下爱玩,随口一说罢了。”
“可是,”星九说,“莱利王子说骗人是小狗。”如果陛下随口一说,不就成小狗了吗。
“……”司空昭站起身,说,“孤去找陛下谈点事,你辛苦了,去厨房用些饭食,早些休息。”
“诺,多谢殿下关心。”饶是星九迟钝,也看出司空昭情绪不佳,他后退两步,扭头跑出书房。
司空昭踏进天枢宫,入眼便是谭琢抱着一块白饼津津有味地啃,他不禁怀疑南辰国库是否已经被莱利那小子搬回几维利亚,不然这闹饥荒一样的场景怎么回事。
“昭忙完了?”谭琢招手,“快来坐下。”
“陛下在吃什么?”司空昭问。
“肉夹馍。”谭琢说,他将圆饼展示给司空昭看,“一种关中小吃,把腊汁肉切碎,夹在馍里吃。”
司空昭就着谭琢的手咬一口白饼,肥瘦相间的猪肉浸着卤汁的鲜香,夹杂青椒碎,入口酥烂,滋味浓郁。
谭琢讷讷地说:“其实还有一个,在桌子上。”他拿着被咬了两口的白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司空昭顺势从谭琢手中接过白饼,状似无意地问:“听星九说,陛下想去几维利亚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