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利拜访南辰为期一个月的行程结束,由司空昭率兵护送几维利亚使节团去宿海码头上船。莱利自离开会同馆一直闷闷不乐,司空昭与他同乘一架马车,开口道:“陛下不喜离别,特地交代孤全程护送。”
“哦。”莱利不情不愿地应一声,“谢谢。”他低头交缠手指,思索半晌,说,“你是王爷,为什么不姓谭?”
“王子姓什么?”司空昭问。
“伊达。”莱利说,“我姐姐也姓这个。”
“陛下认同孤的能力,故赐孤王位。”司空昭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谭琢为什么突然封他为王,他的父亲是海军将军,他理所应当承袭少将军。
若不是谭琢突发奇想,他现在应该乘着舰船四处航行吧。
“你真幸运。”莱利看着司空昭,棕褐色的眸子涌动着少年的情思和愁怨,“我为什么……”他咽下后半句,拉开布帘望向不远处的山丘。
桐都距离宿海约有三百里,马车行进需要两天时间。司空昭目送莱利登船,随行士兵将物资一箱一箱运进船舱。
“殿下,多日不见。”副将常立慧说,“您看上去心情不错。”
龙威海军的实权掌握在司空昭手中,日常训练由三位副将负责。
“是么。”司空昭抿唇,压下不自觉翘起的唇角,问,“最近打上来的海货在哪,孤挑一些给陛下送去。”
“刚刚靠岸了两艘船。”常立慧说,“殿下随卑职来。”
司空昭跟着副将的脚步,踏上湿漉漉带着海腥味的甲板,环顾成堆的海货,评价道:“收获颇丰。”
“是的。”常立慧说,“新鲜海货带回桐都怕是要腐坏,殿下不如带些晾晒的鱼干回去。”
“孤骑马回去。”司空昭说,“马车走两天,孤不到一天能到,坏不了。”
常立慧哑然,他常驻宿海,桐都的消息仅凭道听途说,他想要多了解司空昭的情况,却苦于渠道狭窄。但看司空昭表现出的自在,大抵在桐都过得十分舒心。
代王爷是皇帝最亲近的宠臣,这一传言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常立慧弯腰捡出几只大个儿的龙虾和螃蟹,“秋天蟹膏肥,这种螃蟹最好吃了。”
“行。”司空昭蹲在地上,不顾昂贵的衣袍被海水沾湿,从活蹦乱跳地海鲜堆里翻出几只花纹绚丽的贝壳递给副将,“希望有珍珠。”
常立慧接过贝壳,说:“珍珠的话,卑职特地保存了一些个头大且圆润的珠子。”
司空昭赞许地看了副将一眼,说:“多谢常将军。”
“殿下客气。”讨好代王可不容易,常立慧麻溜地拿来满满两个木盒的珍珠供司空昭挑选。
“陛下喜欢玩弹子,又惯于俭朴。”司空昭说,“常常用劣质的玉料磨成圆珠,或是木料打磨,哪有珍珠漂亮。”他恍然不觉这句话有多离谱,垂眸捡出一颗颗圆溜溜的珍珠,放进奇异花纹的贝壳中央。
常立慧在心里暗暗将司空昭和陛下的关系在亲近上加一个注解,这分明是诡异。如果是其他臣子,对皇帝的一言一行细致入微地挂念,常立慧只觉得这人谄媚,但放在司空昭身上,常立慧思考合适的形容词,只剩下诡异。
司空昭此人,聪颖早慧,多谋善虑,心思千回百转,做事滴水不漏。常立慧是司空略的学生,比司空昭大七八岁,可以说看着司空昭长大,却不敢轻易判断司空昭的为人。
当下司空昭过分关注皇帝的喜好,很难不让常立慧揣测这其中另有深意,他顺着司空昭的话说:“珍珠样子漂亮,价格适中,不算珍奇,正好符合陛下俭朴的喜好。”
“陛下是个……”司空昭沉思片刻,说,“有生活的人。”
“卑职愚钝,请殿下仔细说说。”常立慧说。
“看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司空昭说,他看一眼认真倾听的常立慧,说,“孤看不透陛下的所思所想。”
常立慧一惊,司空昭都看不透皇帝,外界那些肤浅花哨的流言岂不是更站不住脚。
“聪慧是真,懒惰也是真。”司空昭笑了笑,略显自得地说,“好在孤替陛下分担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