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昭跟随谭琢站在观星台前,仰头向上看,谭琢理所当然地舒展胳膊,说:“带我上去。”
“臣……”司空昭犯难,上次抱住谭琢纯粹是一时情急未作他想,搂腰这等逾矩之事他犹豫着是否得体,却没有想过谭琢经常腻在他肩头算不算逾矩。
“哎呀你真磨叽。”谭琢牵起司空昭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眼神晶亮地指着观星台屋顶,催促道,“咱们快点,别让老头子发现。”
既然小皇帝不介意,司空昭用力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提气借力,踩着栏杆一鼓作气攀上房顶,稳稳于屋脊处站定。谭琢朝西望去,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弯腰,扶着瓦片坐下。司空昭落座他身边,两人肩并肩,腿碰腿,姿势亲昵地挤坐在一起,他说:“臣许久未仔细观赏夕阳。”
“因为忙吗?”谭琢说。
“心绪杂乱,琐事众多。”司空昭说,他学着谭琢的动作,左手托腮,肘部撑着膝盖,面朝夕阳陷入久远的回忆,“昔日航行大海,每逢晴朗天气,夕阳西下,晚霞辉映,船员们不约而同停下活计,欣赏落日盛景。”
“很漂亮,对吧。”谭琢说,他和孔昭在会议室中观赏过无数次夕阳,金红的余晖穿过高楼耸立的城市森林,化作几道狭窄的光束在地板上拉长。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一不留神便会错过太阳的问候,谭琢特意搬到朝西的办公室,多晒太阳有助于补钙,他如此解释自己的行为。
伴着夕阳,他创作出几维利亚的千岛秘境、英萨兰德的迷雾岛、瑞莎的雪山鬼话,灵感如泉涌连绵不绝。回忆起那段辛苦又充实的时光,谭琢忍不住多说几句:“等你即位,我想去瑞莎看雪山。”
司空昭转头,视线落在谭琢身上,安静地等待后续。
“听说雪山上有毛怪,身材高大,浑身布满毛发,有巨大的手掌和脚板,可以在山林中穿梭自如。”谭琢说,“也有人说雪山上有埋藏千年的宝藏,需要性情坚毅、头脑聪慧的旅者根据线索解开谜题,打开尘封的大门,获得远古的馈赠。”
“陛下觉得这些传言都是真的?”司空昭偏头看向谭琢,身边人眼瞳晶亮,好似万千星辰落入人间的碎片一角。
“真真假假,去了才知道。”谭琢说,他想亲自验证自己一字一句写下的桥段,是否演化为真实存在的事物。他三番两次回来的异世,究竟是虚幻的游戏,还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司空昭说:“搬入天枢宫第一晚,臣做了一个梦。”
“我记得,你没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谭琢说。
“梦里是陛下离开之后。”司空昭刻意隐瞒谭琢身故的情节,“天权殿空荡冷寂,只剩下臣自己。”
“是害怕孤独吗?”谭琢想了想,拖长声音说,“这个我帮不了你啊——”他身体右倾,歪倒在司空昭肩头,“总要适应的,你这是上岗综合征,自己吓自己。”
“或许。”司空昭意味不明地说。
夕阳缓慢沉没地平线,东边圆月初上,谭琢伸个懒腰,耳边听到荀纶压抑怒火的苍老声音:“陛下,您在房顶做什么?”
“这老头子怎么这么按时上班啊。”谭琢小声发牢骚,他慌忙钻进司空昭怀里,“我们快跑。”
“陛下想怎么跑。”司空昭哭笑不得地扶住谭琢的腰身,怕他一激动顺着房檐滚下去。
“当然是飞檐走壁离老头子远远的。”谭琢说。
“陛下未免对臣的武艺过分信任。”司空昭武艺过人,仅限于打架,带谭琢上房顶已经是极限,跑路需要隐匿的功夫。堂堂代王殿下,何须偷偷摸摸地做事。他搂着谭琢跃下房顶,对荀纶说:“天师大人。”
“代王殿下?”荀纶惊讶地说,“居然是您陪陛下胡闹。”
“哪里是胡闹。”谭琢反驳,“繁重政务之余,找一处高台欣赏夕阳,这分明是劳逸结合。”话音刚落,房顶瓦片掉落,荀纶心疼地揪下两根胡须,说:“百年观星台,每一片瓦都是上苍的指引……”他絮絮叨叨地说,直念得谭琢连连后退,拉着司空昭落荒而逃。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谭琢嘀咕道,他看向眉眼含笑的司空昭,说,“你笑什么,荀纶那老头子凭什么只骂我不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