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荀大人也知道陛下是主谋。”司空昭说。
“刻板印象！都是刻板印象！”谭琢气得在原地跳了跳。
司空昭说：“通常是陛下带臣去玩，这次臣带陛下去转转。”
“去集市吗？”谭琢起了兴趣，凑到司空昭身边问。
“明晚中秋灯会，臣带陛下去河边放灯。”司空昭说，他吸吸鼻子，闻见谭琢身上浅淡的香气，问，“陛下最近点了什么熏香？”
“熏香？”谭琢抬起手臂，嗅了嗅袖子，“啊，应该是绿环摘了几株丁香放在衣橱里。”凉爽的秋风拂过发丝，谭琢抬手拢起长发抖到脑后，说，“放灯好啊，真想今晚就去。”
司空昭卸下谭琢头上的簪子，浓密光滑的长发倾泻如瀑布，他用簪子将谭琢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试探地说：“臣的母亲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男子为女子挽发，则为生生世世的夫妻。”
“这话说的。”谭琢笑道，“我若是开一家理发店，岂不是要和千千万万的女子结为夫妻？”
司空昭缄默，跟谭琢绕圈子搞暗示，等于给瞎子抛媚眼，他气闷地甩袖，快走几步，将一脸茫然的小皇帝落在身后。
“哎？”谭琢丈二摸不着头脑，“咋了这是。”他跑两步追上司空昭，“我不是觉得伯母讲得不对，哎呀，都是我不对。”
“陛下何错之有。”司空昭说。
“打我第一个字儿说出口就错了。”谭琢说，“我没事开什么理发店啊。”他随手扯下路边的一片柳叶，吹出两个音节，根据这两个音节，吹奏出一段歪歪扭扭的曲调。
司空昭侧耳听了一会儿，伸手捏一把谭琢的腮帮子。
“嘶——你多大了！”谭琢拍掉司空昭的手，瞪他一眼。
司空昭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脑子抽筋的动作，大概因为谭琢吹柳叶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事实上也很好捏。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书房，再次坐到成堆的奏折旁边，快乐时光稍纵即逝，谭琢打个长长的哈欠，趴在桌子上说：“好困。”
“陛下。”司空昭无奈地说，“您忍心看臣一个人写作业吗？”
“你倒是活学活用。”谭琢说，他万分不情愿地拿起一本奏折，打开，放在桌面上，叹气，拿起毛笔，二次叹气，落笔，继续叹气。
司空昭瞧他一波三折的生动表演，不得不承认，看小皇帝比看奏折有意思得多。
荀纶踏进观星台，凭栏观望，惊奇地发现紫微伴星的光芒黯淡些许，虽说仍盖过紫微主星的亮度，这么些年来，也算是一大进步。他拾起毛笔，在观测记录上记下几行字。月光透过房顶的瓦片缝隙钻进来，荀纶塌下肩膀，暗暗腹诽不着调的小皇帝给他找事，小皇帝不靠谱就算了，怎么代王跟着跑偏。
……等等。
荀纶打个激灵，紫微伴星难不成指的是代王？他翻出往年的笔记，从谭琢降生那年开始，紫微伴星异常发亮，他以为伴星指的是谭琢，兴冲冲地恭喜康帝，太子琢乃帝王之相。然而谭琢登基后，紫微伴星的亮光丝毫没有让位于紫微主星的意思，仍耀武扬威地挂在天幕，直至今日，才有转黯的征兆。
荀纶停止翻阅笔记的动作，他汗毛直立，随即摇摇头，自欺欺人地想，或许是他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