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凉爽,两人沿着河道走到城门口,遇上巡逻的渠高,谭琢招招手:“渠哥!”
渠高远远望见谭琢,觉得眼熟,又觉得离谱,不敢开口相认,听到谭琢的声音,吓得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陛下您怎么……”
“渠将军慎言。”司空昭提醒。
“我出来放灯。”谭琢说,“渠将军放灯了吗?”
“刚放完。”渠高说,“臣送您回宫。”
司空昭不悦地清咳一声:“无需渠将军操心,孤自当护送少爷回去。”
谭琢未察觉不对劲,兴冲冲地像渠高推荐手中的甜点:“这家冰酪好吃,在丽春阁对面,建议你买来尝尝。”
渠高挠挠头,警惕地瞧一眼司空昭,仿佛把他当成迷惑君主的奸佞之辈,他哄着热心单纯的小皇帝:“好的,臣路过时买一碗吃。”
司空昭看谭琢想要挖一勺分给渠高,急忙开口:“少爷若不够吃,咱们走回去再买。”他并不想看到小皇帝和渠高共用一个勺子,催促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好吧……”谭琢被【回去】两个字打击了兴致,蔫头耷脑地跟在司空昭身后,磨磨蹭蹭半天不往前挪一步。
司空昭被他小孩子式的耍赖弄得没脾气,他说:“臣的力气足够把您背回去,只是不太好看。”
“如果丢脸就能不上班,”谭琢说,“我宁愿丢脸。”他低头捣几下竹碗里的水果,冰沙已化成水,吃进嘴里亦没有刚盛出来的美味。
这一晚的快乐,像刹那绽放的烟花,消失得了无痕迹。
河流两岸拥挤的人群消散,剩下三三两两的小贩收拾铺面,过度兴奋的谭琢倏忽泄了气,揉揉眼睛,说:“困。”他伸手拉住司空昭的袖子,“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臣带您回去。”司空昭反手牵住谭琢,用力把他往身边带了带,走向高大巍峨的建筑群,像是回到安稳舒适的庇护所,又像走进巨兽的巢穴。
回到天枢宫,谭琢困得睁不开眼睛,挣扎着爬进木桶,泡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甩到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司空昭非常自觉地坐在龙床上,只要小皇帝不赶他,他就装聋作哑一直睡下去。
至于妃子侍寝,司空昭猛地睁开眼睛,他在天枢宫住了一个半月,小皇帝居然一次都没有叫人侍寝过。
到底是谁不行啊?
谭琢咂摸嘴巴,翻个身,正好压在司空昭身上,脑袋抵着对方的肩膀,约莫觉得呼吸不畅,他又翻了回去。司空昭心里不平衡,往谭琢身边凑过去,胳膊揽过小皇帝的腰,闭上眼睛陷入梦境。
“卜少爷。”汪集闻递给卜晨轩一盏河灯,“将军去了一趟城里,给您带的礼物。”
卜晨轩接过河灯,仔细端详一番,说:“替我谢谢父亲。”河灯是传统的莲花造型,六个粉红的花瓣,中间一点灯油。
西北边疆气候干燥,少有河流,将士们庆祝中秋节便是将河灯高高挂起,将往日朴素的军营点缀得温暖祥和。卜晨轩拿起蜡烛,引燃河灯中央的灯芯,拉开椅子坐在窗边,拖着腮帮子望着西边摇摇欲坠的夕阳。
这是第一个没有和谭琢一起过的中秋,他有一种成长有迹可循的感觉。
但如果他能选,还是愿意与谭琢过中秋。
卜晨轩低头看手臂黝黑的皮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得强壮,钻研谋略,尝试勾心斗角,这感觉不坏。
保卫南辰,是卜家深入骨髓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