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琢想了想,说:“到时候我让绿竹写信给您,讲一讲我的近况。”
“太好了。”绿环喜极而泣,“多谢陛下体谅。”
谭琢轻轻拥抱绿环,说:“母妃早逝,是姑姑将我拉扯大,在我心里,姑姑就是亲人。以后若有机会,我去姑姑老家拜访您。”
“陛下政务繁忙,无需为奴婢挂心。”绿环说,她抱住怀中高大的青年,怀念地回忆谭琢小时候粉嫩机灵的模样,岁月如白驹过隙,她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绿竹沉默地将谭琢随手扔进木箱乱糟糟的衣服一件一件捡出来,叠放齐整再放进去。
司空昭在书房坐了一天,奏折没批几本,多数时间在发呆,翻来覆去地想若他强行留下谭琢,对方会作何反应。
是生气、愤怒、就此与他决裂,还是沉默、无奈、放弃抵抗?
他终归不会放皇帝离开他的视线,打着保护谭琢安全的旗号,实际所为何事,他心知肚明——无非是不想让谭琢走。
至于深层原因,司空昭停下滑动的笔尖,纸面晕开一团丑陋的墨迹,他抬头望向窗外,皓月当空,星河璀璨,身边没有谭琢的嘀嘀咕咕,安静得能听见灌木丛中的声声虫鸣。
他如何能忍受这般安静?如何能独自坐在高堂之上,看台下众人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却不知与谁分享看法,只能将一腔嘲弄咽进喉咙。
这天底下,唯有谭琢理解皇位孤寒,也只有一个谭琢,像一团热腾腾的火焰,将他的生活映照得缤纷多彩。
想到这里,司空昭眼神清明而坚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谭琢离开。
书房门板被敲响,打断司空昭的思路,他回头,看见小皇帝推开门探头探脑:“忙呢?”
“陛下请进。”司空昭说。
谭琢端着一盘水煎包走进来:“一天没见你,我想着你是不是又沉迷办公忘了吃饭,就给你送点吃的。”他把盘子放到司空昭面前,“你要醋吗?”
“臣不要醋,多谢陛下关照。”司空昭捏起水煎包的一角,咬一小口,韭菜鸡蛋虾仁馅,用料丰富,颗粒感分明,味道格外有层次。
“好吃吧,我跑去御膳房指导他们做的。”谭琢骄傲地说,随后摸摸鼻尖,“算不上指导,顶多算指手画脚。”
司空昭笑着说:“昔日御膳房也未做出如此好吃的水煎包,陛下的指导十分必要。”
“哎嘿。”谭琢被司空昭夸得身心舒适,拿起一个水煎包坐在司空昭旁边吃,“我今天把行李收拾好了,没多少东西,主要是衣服和银两,还有你送我的珍珠弹子。”
司空昭下意识避开谭琢的注视,佯装专注地吃包子,谭琢继续说:“我找工匠帮忙给珍珠打孔,串上红绳做了一副手链。”他撸起衣袖,露出手腕上莹润的珍珠手链,“不愧是你挑的珍珠,个个儿又大又圆,真好看,就是有点硌。”
“陛下应该做条项链。”司空昭说,白亮的珠子搭配谭琢白皙的颈项,小皇帝容易脸红,更适合佩戴珍珠。他眼神幽深,思路愈发跑偏到某些不纯洁的领域,还没等他出言撺掇,谭琢点头:“对哦,那我明天找秦工帮忙做一条项链。”小皇帝打量一会儿司空昭,说,“这条手链给你。”
说罢他解下珍珠手链套到司空昭手腕上,左看右看,欲言又止,司空昭说:“臣不适合佩戴饰物。”
珍珠适合谭琢这样温和纯善的气质,却不适合司空昭的沉静稳重。谭琢叹气,从司空昭手上扒拉下链子,说:“我做个别的给你。”
“陛下要做什么?”司空昭问。
“掏出我压箱底的绝活,编手链。”谭琢说,“我小时候跟织娘学的手法,父皇的玉佩那个装饰边边就是我编的。”
“那我等着陛下的礼物。”司空昭说,他吃完水煎包,用丝帕擦去手指上的油,站起身,“出去走走?”
“好。”谭琢小跑两步蹦出书房,走到假山下方的水池旁,弯腰捞一捧水洗手。
“陛下没带丝帕?”司空昭问。
“带了,不想用,直接水洗多方便。”谭琢仍保留着现代人的习惯,潜意识觉得丝帕擦完手还得洗干净,不如直接洗手。
司空昭看着谭琢一边走一边甩手上的水,笑着摇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