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白马昂首挺胸,踢踢踏踏走出主城门。镜头转向许久未打开的桐都后门,士兵们合力抬起门闩,推开木门,道路中央一辆低调俭朴的马车驶出。车厢里的谭琢拿起一块酥饼,还没放进嘴里,被一阵颠簸晃掉几片油渣,绿竹掏出干净的手帕正想帮他擦掉,谭琢大大咧咧地拍掉碎渣,说:“这外边儿的空气,都比宫里清新些。”
“陛下为何不走正门?”绿竹问。
“嘘,在外面不要叫我陛下。”谭琢说,“正门那个排面是做给别人看的,咱们走小门安全些,免得被人盯上杀掉。”他伸手在绿竹脖子上比划,把小少年吓得后仰。
“到时候咱们被追杀,你先跑。”谭琢觉得绿竹有趣,故意吓小孩,“我是皇帝,他们不会杀我。”
“土匪强盗不敢杀皇帝吗?”绿竹问。
“他们要拿我换财宝呢。”谭琢敲敲绿竹的脑门,“笨蛋。”
绿竹揉揉脑袋,说:“那我也不会先跑。”
谭琢笑着摇摇头,偷偷撩开布帘,查看外面的景色。南辰官道由工部负责修建,石块铺就,宽约十八尺,并行两架马车,道路两旁设有步道,供百姓行走,步道外栽种树木,用于遮阴乘凉。
“少爷,咱们第一站去哪?”绿竹问。
“走到哪算哪。”谭琢铺开毯子,靠着小窗,打个哈欠,“前面有条小路的分叉,拐过去。”
“您不是要去江南?”绿竹问。
“我这是微服私访,直接去江南他们那些官员不就早有准备。”谭琢说,“咱们慢悠悠地溜达过去,让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多有意思。”
绿竹点头:“陛下英明。”
“说了别叫我陛下。”谭琢眼睛半阖,通宵没睡的报应来了,浓重的睡意冲昏头脑,他缓缓躺平,四仰八叉地睡着。
负手站在城门上的司空昭看着渐行渐远的灰棕色马车,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捉人回宫的冲动,开口:“麻烦老师照看陛下。”
“殿下客气。”星一说,“您后续的打算是?”
“待孤将桐都整顿完成,你便带陛下回宫。”司空昭说,马车的影子消失于地平线,他收回视线,该干正事了。
皇帝南巡第一天,桐都一如既往地平静安详。茶馆说书先生开始新一轮的明嘲暗讽,笑称皇帝就是摆设,有跟没有无甚区别,刚说到一半,市吏冲上台将说书人押走,一名吏官说:“陛下南巡期间,代王殿下代为执政,严格查处妄议天家之人。”他打开卷轴,“妄议圣上者,杖责四下,场所停业一月。”
“不要啊大人,小民真不知道这项规定。”茶馆老板站出来哀求,“小民上有老下有小,停业一月如何活得下去,求求您通融。”
“先帝在位时,妄议天家是要杀头的罪责,当今圣上宅心仁厚,认为民间当有议论之自由,便免去责罚。”吏官说,“你们非但不感激圣上,还变着花样地编排圣上,该不该罚?”
茶馆老板一时失语,唯唯诺诺地点头:“该罚,该罚。”
“圣上不过登基三年,你们就把南辰律法忘了个干净。”吏官说,“那些书生说得没错,商人薄情寡义,陛下真是瞎眼对你们好。”
茶馆老板懊恼地说:“小民一时糊涂,只想着多招揽观众赚些茶酒钱。官爷不如这样,我去新招个说书先生,为陛下歌功颂德。”
“你!”被抓的说书先生气得直哆嗦,“狼心狗肺!无情无耻!”
“不必歌功颂德。”吏官瞧他一眼,“本官一向按律法做事,来人,把铺子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