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大门敞开，大大小小的臣子列席两排，面带喜悦地看向一只脚踏过门槛的白永昌，齐声道：“老师早。”
这是白永昌与两路军队争锋的资本，得意门生们占据了南辰朝堂近半数的职位，像一张缜密严实的渔网，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些学子组成白永昌的爪牙，把南辰版图每一处细节摸得清清楚楚，这是贯虹将军和代王做不到的绝对优势。
一旦皇位落到任何一路军队手中，白永昌拒绝合作，精密的政治机器进入宕机状态，将是南辰最脆弱的时刻。狼烟四起，强盗横行，军队震慑一时，却不可能长久的维持下去，培养一代人才至少十年时间，十年内他白永昌都是关键人物。
治国不是练兵，需要全面细致的考量、精细严谨的逻辑、运筹帷幄的勇气，白永昌不认为年轻的代王、久居西北的贯虹将军比得过多年浸淫朝堂政治的自己。
他身着暗绿龙纹长袍，肩头搭一件黑狐皮大氅，抬头望一眼阴沉的天色。雪飘如絮，纷纷扬扬，白永昌摸了摸精心照料的胡须，说：“荀纶今日可有卜算？”
“那老匹夫不仅没有卜算，还把学生骂了一顿。”一位身着五品官服的中年人说。
白永昌眯起眼睛，轻蔑地说：“今日之后，将荀纶和谭琢关在一处，让他好好观赏所谓的紫微星。”
“谭琢不一定是紫微星，老师必然是文曲星下凡。”学生吹捧道。
白永昌不为所动，他听过无数奉承赞美，都没有代王口中的那句“陛下”令人舒适，他摆摆手：“走吧，咱们去天权殿等候二位将军。”
清晨太阳刚冒头，卜晨轩便兴奋地爬起来收拾礼物，翻翻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谭琢肯定都喜欢，那么先送哪个好呢？他苦恼地托着腮帮子，把礼物一个一个装回布袋，路过的士兵探头：“少将军想吃牛肉干了？”
“给陛下带的。”卜晨轩说。
“少将军，城门开了。”士兵说，“代王殿下在城楼上站着。”
卜晨轩站起身，走出营帐，眺望城门的方向。龙威军乌泱泱地挤在前面，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列阵”，龙威军瞬间整肃安静。卜晨轩方才意识到这是代王的声音，惊诧地想，代王竟然武艺高强到这种地步，声音均匀平稳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是如何做到的？
城门缓慢打开，军队鱼贯而入，卜晨轩带领两万贯虹军跟在龙威军身后，与代王对视一眼，面露警惕。
六万士兵将面积广阔的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卜晨轩纵马赶到司空昭身旁，并肩同行，他问：“陛下在哪？”
“陛下南巡，桐都交予孤代为管理。”司空昭说。
“陛下为何不跟我说一声？”卜晨轩不甘心扑了个空，烦恼地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与白永昌的书信，里面似乎讲到谭琢南巡的事，但他没有留意。
“陛下自有考量。”司空昭说，“孤不敢妄加揣测。”他上下打量卜晨轩，“少将军在西北住得如何？”
卜晨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问：“你为什么不叫我少君？”
一句话把司空昭噎个正着，他沉默半晌，往日伶俐的嘴巴硬是找不到弥补的措辞。
好在卜晨轩并不计较这一点，他正要接着询问谭琢的行踪。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的思路，循声望向街边，丽春阁门口站着一位娇小清丽的女子，眉眼流露出罕见的锐利神态，指间捏着一簇银针，逼近想要趁乱不结账吃白食的顾客。
“那位是林春姑娘。”司空昭开口，试图支开问东问西的卜少爷，“听闻少将军喜欢林春姑娘的戏，不如去帮一把。”
卜晨轩确有此意，他调转马头，朝丽春阁走去。
司空昭松一口气，幸好卜晨轩没有再问，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非常讨厌少君这个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