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晨轩没见到谭琢,颇为郁闷地坐在天枢宫的庭院里,摆弄一桌积木块。汪集闻坐在石桌旁,环顾四周,说:“少将军,这可是陛下的住所?”
“是的。”卜晨轩点头,他拿起积木,扣进另一个木块,做了一个拐角,懊恼地说,“我怎么就忘记他南下了呢。”
汪集闻则担心另一件事:“我们坐在这里,没问题吗?”
“我是皇后,能有什么问题。”卜晨轩理直气壮地说。
踏进庭院的司空昭正好听到这一句,他故作诧异地看向卜晨轩:“少将军为何在这里?”
“睹物思人。”卜晨轩说,他愤怒地拍拍桌子,“陛下出去玩为什么不叫我!”
汪集闻噎住,眼巴巴地看向司空昭,打声招呼:“殿下早。”
“早。”司空昭颔首,“少将军不如去城外等,陛下南巡归来,第一个瞧见的便是您。”
现在的卜晨轩已经不是以前的傻白甜,听得出司空昭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他对司空昭心怀三分警惕,总觉得这人暗地里盘算着什么,比不上谭琢的坦荡真诚。
“我走啦,不耽误你看废纸。”卜晨轩把积木收进布袋,站起身,施施然走出庭院。
汪集闻朝司空昭赔个笑脸,紧紧跟上卜晨轩的步伐,他说:“这位代王殿下,少将军怎么看?”
“琢哥儿欣赏他。”卜晨轩说,语气中暗藏不虞,“也不知看上了哪一点。”
汪集闻思索片刻,说:“也许这才是久居庙堂之人的常态。”
“你什么意思?”卜晨轩斜睨他一眼,“你骂我。”
“咳咳。”汪集闻望天。
打发走碍眼的前皇后,司空昭推开书房门,入眼看到面色黑沉的星六,他问:“什么事?”
“陛下生病了。”星六递来一封信,“老师特意选了一匹千里马送信,一日内送到。”
“辛苦。”司空昭拆开信封,匆匆浏览一遍内容,毫不犹疑地下令,“备马。”
“冬试将近,您若不在桐都,谁来主持大局?”星六问。
司空昭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一时冲动着实不符合他的习惯,抬手揉揉额角,焦躁的心情仿若沸腾的锅盖,叮呤咣啷个没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说:“叫齐礼来。”
“诺。”星六说,“那马还备吗?”
“备上。”司空昭说。
谭琢躺在床上,双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脑袋昏昏沉沉,额头冷汗直冒。他侧过身子,蜷成一团,感觉又热又冷,像是冬天和夏日在他体内互殴,谁也不服谁。
绿竹心急如焚,拧干沾湿冷水的毛巾,擦拭谭琢露出的皮肤。星九瞧绿竹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主动揽下洗毛巾的活。
谭琢虽然懒惰,身体素质却是一顶一的棒,极少出现头疼脑热的情况,这回应是久居樊笼的鸟儿终于飞上天际,心情过于放松加上打雪仗,让病毒钻了空档。太久不生病的人,病起来便如泰山崩塌,谭琢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若有温度计,量完可以直接推去急诊科挂号。
星九请来鸣乌镇最好的医生,开了几个降温的方子,奈何谭琢迟迟不醒,药剂熬了又凉,凉了又熬,反复几遍也没派上用场。
医疗能力落后的古代,面对骇人的高烧和昏迷,就是御医来,也只能束手无策,或许请神官祈福能带来一丝生机。谭琢已经烧出幻觉,恍然间,他看见孔昭落座身旁,笑着说:“原来你在这躲懒,留我一人看合同。”
什么合同?谭琢想。
“当然是收购合同啊。”孔昭说,“咱俩不是说好了吗,把《山河纪》卖给腾龙,分成制,腾龙七,咱们三。”
谭琢震惊地瞪大眼睛,他太久太久没有想起这件事,孔昭背着他卖项目的行为彻底撕毁两人之间的信任。他烧得太重,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用尽全力逼出一声:“你他妈敢!”
“孔昭!”
“你他妈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