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床边的星九支棱起耳朵,凑到谭琢身边想要听清他说的话,声音模糊不清,仅能听出一个“昭”字。
“陛下这是……想代王殿下了?”星九猜测。
绿竹面露疲态,他摸着谭琢迟迟降不下温度的额头,叹了口气:“希望陛下早些醒来。”
幻觉里的谭琢死死扣住孔昭的手腕:“你签了合同?”
“是啊,该你签了。”孔昭不知从哪变出一沓文件,伸手将中性笔塞到谭琢手中,“签吧,卖掉项目,咱们就解放了。”
谭琢气得心口疼,他盯着合同首行加粗的黑体字【关于《山河纪》项目的收购合同】,往下看,出让人冒号后面紧跟着孔昭的名字。
“孔昭,这是你想要的?”谭琢握着笔,转头看向身边人,却没看到孔昭的身影,“孔昭?”
谭琢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气,绿竹和星九连忙凑到床边,异口同声道:“陛下,您终于醒了!”
“小点声。”谭琢有气无力地说,“渴。”
“给您。”星九递来一杯温水,“您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谭琢缓慢地咽一口水,脑海里仍回荡着幻觉中的画面,反复琢磨,舌底溢散苦涩,他说,“累。”
“您把药喝了,就睡下吧。”绿竹端来一盅棕黑的药液,小声说,“有点苦,您忍忍。”
若是平时的谭琢,定要抱怨味苦,但现在的他没心情顾及味道,再怎么苦,也没幻觉中的他悲苦。谭琢端起小碗,捏着鼻子将药液喝尽,抹抹嘴巴,躺进被窝,疲惫地闭上眼睛。
绿竹和星九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退出卧房。
谭琢没有再梦见孔昭,梦里的他拿着那份合同,呆坐一整夜,什么都没想,梦境的末尾,他拿起笔,在合同下方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清晨,阳光照进窗棂,谭琢感到有人摸他的额头,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神聚焦许久,发出一个单音:“昭?”
“陛下。”司空昭说,“臣来迟了。”
“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谭琢问。
“骑马。”司空昭说,“不算太远。”
“不远?你那马喝汽油的吗?”谭琢挣扎地坐起身,抬起手点点司空昭眼下的青黑色,“你不要命地跑来,想跟我一块儿生病?”
司空昭抿唇,半晌,憋出两个字:“也行。”
“……我真不明白你的脑袋怎么长的。”谭琢无奈地说,他自己摸了下额头,烧已经退了,头脑清明,他掀开被子,扯一下司空昭的手腕,“你先补个觉,我去买早餐,等你脑子清醒了咱俩再聊。”
“绿竹已买来早餐。”司空昭说,指向门口,“桌上。”
谭琢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门口的矮桌,两屉小笼包、一只荷叶鸡和两碗米粥,他问:“你吃饭了吗?”
司空昭摇头。
“那咱俩一块儿吃。”谭琢说,他穿上棉靴走到木盆前洗把脸,手指蘸取茶粉刷牙,清洁完自己,坐到圆桌旁等司空昭,他感叹,“星九不愧是你的暗卫,我说话不管用。”
“陛下的健康排在第一位。”司空昭说,“您的安危关乎南辰国运。”
“昭啊。”谭琢单手托着腮帮子,歪头看向正襟危坐的代王殿下,“我什么时候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真话?”
司空昭汗毛竖起,通体冰凉,仿佛里里外外都被谭琢看个透彻,他说:“陛下何出此言?”
谭琢笑着问:“你告诉我,准备什么时候接管南辰国运?”
“臣……”司空昭卡壳,低头搅一搅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