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习惯呢?
司空昭蹙眉,将记忆的时间轴拉长,自他见到谭琢起,这人过分随和的性格、懒惰散漫却也不得不委屈自己坐在书房批奏折,不能出宫便自制小玩意儿寻求一点点快乐。
谭琢似乎,从未想过反抗。
他把自己塞进方正的皇宫,做一个出格又没那么出格的皇帝,接受命运所有的安排。司空昭睁开眼睛,盯着房梁,在谭琢心里,命运一词,是否也包括司空昭自己?
生命中头一回,司空昭因纠结另一个人的想法而辗转难眠。
谭琢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朝他发火?
十九岁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应该消沉如暮日,可谭琢的反应,如历经岁月蹉跎的中年人,提不起抗争的心气儿,任他安排。
“怎么不睡?”谭琢推开门走进来,随手将大氅放到竹椅靠背。
“您买了哪些物品?”司空昭问。
“没买,桐都都有。”谭琢说,他拉开椅子坐下,“你若是不困,我们现在就走。”
司空昭愈发摸不准谭琢的脾气,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问:“您不生气?”
“有用吗。”谭琢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把我带回去。”他笑一下,似是自嘲,“我生于桐都,长于桐都,也该葬在桐都。”
司空昭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安抚谭琢的话语。看着谭琢,他的八面玲珑变成一窍不通,笨嘴拙舌如初学官话的幼童,蹦不出来一个音节。
“真是稀奇,这皇位送都送不出去。”谭琢说,“回去的路上,我给你讲讲我们探索地下粮库的故事。”
“好。”司空昭应下。
纵使谭琢表现得一如往常,司空昭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回到过去那样亲密,然而善于玩弄计谋的他,无计可施。
鸣乌镇距离桐都约有四百五十里路,马车赶路两天半,与诸多冬试学子一同排队进城。一路上谭琢的话都很少,他倚着司空昭肩膀,双眸微闭,乖巧安静。
司空昭在谭琢身边,完全用不上绿竹忙前忙后的照顾,代王殿下连梳头的活都揽下,彻底让绿竹陷入失业的焦虑。星九则被赶出去骑马,顺带好好反省打雪仗引起谭琢发烧的事情。
“殿下并未生气。”星一与星九并肩骑行,她拍拍学生的肩膀,“不然就不是反省这样轻描淡写的惩罚。”
“老师,您知道殿下为何一定要陛下回去?”星九问。
“大抵是不放心陛下的安全。”星一说,“主子的心思,切勿擅自揣测。”
“前些日子临行前,陛下画了好些张地图。”星九说,“他叫我一同下棋,边下边讲从游记中读到的异域风光,原来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吗?”
星一未想过小徒弟与皇帝有着深厚的玩伴关系,她叹气:“世间太多难辨对错之事,你若是亲近陛下,日后多找他说说话。”
卜晨轩站在城门口整备军队,打算两天后拔营回西北交差。汪集闻拍了下他的肩膀,指向:“少将军,你瞧那是哪家考生,还带着两个保镖。”
卜晨轩应声抬头,正巧瞧见星九,他跳起来,兴奋地说:“琢哥不会回来了吧!”
星九跟着马车通过身份检查,掏出身份文牒递给城门口的士兵,只见一个麦色皮肤圆眼睛身着劲装的英俊小伙冲到他面前打招呼:“小九,好久不见,记得我吗?”
“你是……”星九盯着他,隐约觉得眼熟。
“少将军。”士兵向小伙子行军礼。
“我是皇后啊。”卜晨轩说。
星九看着卜晨轩坚实有力的臂膀陷入沉默,果然如谭琢所说,哪个国家不需要一个倒拔垂杨柳的皇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