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打盹的谭琢听到车厢外传来卜晨轩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胳膊越过司空昭掀开布帘一角,与探头探脑的卜晨轩对视,终于露出略带轻松的微笑:“萝卜,上来。”
卜晨轩高兴地窜进马车,挤到谭琢身边坐下,拍拍自己的胸脯:“瞧,我是不是变了好多?”
谭琢点头,捏捏卜晨轩的手臂,稍显遗憾地说:“可惜了你脸上的婴儿肥。”
卜晨轩鼓了鼓腮帮子,试图把丢掉的软肉捡回来。他与谭琢在这种轮转三世的老妖怪不同,尚且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少年,讲出的话带着纯天然的清澈真诚。他急于和好兄弟分享西北的见闻,从黄沙落日讲到高眉深目的西延人,像个电力充沛的大喇叭在谭琢耳边哔哔哔。
若是出宫前的谭琢,定会寻个话头打断卜晨轩的演讲,但现在他深感庆幸卜晨轩话多,打破了他和司空昭持续两天的相顾无言。面对司空昭,像面对二十一世纪时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他爬上乾寰大厦,收到孔昭的道歉短信放弃轻生的念头,回到办公室面对孔昭的情形。
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却又忍不住亲近对方,就很烦,烦死了。
“陛下,陛下?”卜晨轩伸手,在谭琢眼前晃晃,“我刚刚说到哪啦?”
“你都不记得,指望我记得?”谭琢说。
“哦对,我遇到林春姑娘了!”卜晨轩拍手,“她好凶啊。”
“难不成你跟她说要娶她,她把你揍了一顿?”谭琢问。
卜晨轩急得锤了下车厢侧边木板,他说:“我才没有向她求亲。”小麦色的脸颊浮上一点红润,讷讷失声。
“啧。”谭琢发出一声单音,“那你说,人家怎么凶你了?”
“没有凶我,凶别人。”卜晨轩评价道,“英姿飒爽。”
“咱们小轩春心萌动了。”谭琢欣慰地说,“朕心甚慰。”
司空昭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热闹的对话,侧头观察谭琢的脸色,仔细揣摩对方的想法。谭琢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沉稳,这意味着哄骗是下下策,至于什么是上策,司空昭毫无头绪。
别说司空昭第一次见这样的谭琢,就连将谭琢养大的绿环,估计也没见过。
“林春姑娘问我,女人能不能当兵。”卜晨轩说,他问谭琢,“琢哥儿觉得呢?”
“南辰倒是没有规定性别的条例。”谭琢说,“昭觉得呢?”
冷战两天终于听到谭琢喊自己的名字,司空昭险些绷不住表情,他想了想,稳住声线说:“前朝末期,皇室骄奢淫逸,不理朝政,各地州纷纷独立,各自为政。五禾城因崇拜神女,自发组建一支全女军队,打着复兴神女荣光的旗号成立神女国。”
“周围郡州嘲讽五禾城不堪一击,但神女国抵御各方侵略直到开国元年方被收复,神女军也被收编为南辰第一支女军。”司空昭说,“这是南辰军队未有性别规定条例的原因。”
“所以该问的不是女子能否当兵,”司空昭说,“而是南辰的神女军为何销声匿迹。”
卜晨轩思考片刻,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听说这次冬试,开放了女官报名。”
谭琢看向司空昭,问:“你是怎么说服那群老顽固同意开放的?”
“没有说服。”司空昭说,“不同意就去跟白永昌作伴。”
谭琢哑然失笑,果然是司空昭的手段,简单粗暴。他对卜晨轩说:“你去跟林春姑娘讲,她若想改变现状,不如参加本次冬试,考进兵部去问郝联志。”
“喔。”卜晨轩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说?”谭琢笑眯眯地问,“记得带礼物。”
“礼物?”卜晨轩眨眨眼睛,“为什么?”
谭琢恨铁不成钢地敲敲发小的脑袋,说:“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吧,晃一晃咕咚咕咚响。”
卜晨轩委屈地捂住脑门,小声抱怨:“琢哥你手劲儿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