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琢一直气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被周公拉去下棋,梦中的他也不安稳,尽是和孔昭争吵的画面。那是他头一回,急头白脸地跟人吵架,他抬手攥住孔昭的衣领,具体说了什么他忘了,总之怒火上头,口不择言,吵得非常激烈凶狠。
孔昭有一百个理由,谭琢只有一个理由,《山河纪》是他三年的心血,不眠不休养出来的孩子,他不可能卖掉。
孔昭说:“你的梦想耗费的是我的人生。”
谭琢骤然哑口无言。
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花着孔老板的钱,完成自己的梦想,他是道貌岸然的理想家,自私自利的吸血虫。无论他多么坚信《山河纪》品质超群,上线后一本万利,当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不能上线。
不能上线就不能盈利,孔昭的投资就是打水漂。
谭琢看着孔昭,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梦里的谭琢离开办公室朝电梯间走去,走了许久,头顶的灯亮了又暗,长长的走廊昏暗压抑,他看不到光。
司空昭亦睡不着,他坐在木板床上,总觉得没有天枢宫的床柔软舒适,他后仰身体靠着床头,透过窗户看向天幕镶嵌的颗颗繁星,长舒一口气。
谭琢,他想。
寒风大咧咧地吹进房间,冲进鼻腔,凉意直上天灵盖,司空昭从枕头下摸出从小皇帝卧房顺来的画册,打开第一页,盯着看了半晌。
冷倒不冷了,有点热,
画册上两个拥吻的身影交缠扭动,情意绵绵,司空昭迟迟不翻下一页。与谭琢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他怎么没想过试一试?
旖旎幻想刚起个头,司空昭猛然清醒,什么试一试?
跟谭琢试这玩意儿?
他尴尬地合上画册,手忙脚乱地塞进床缝里,真如谭琢所说,他是要疯了。
疯的方向还有点邪门。
不是有点,是非常邪门。
他将被子拉起来裹住头顶,学着谭琢的习惯缩进被子结界,周围静谧无声,只留下嘭咚嘭咚错乱的心跳。被子里憋闷燥热,司空昭心里刚扑灭的念头陡然复燃,星火燎原,氧气不够的脑袋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没试一试?
清晨的鸟鸣婉转动听,绿竹拿着竹竿站在树下,把叽叽喳喳的鸟儿赶离天枢宫,陛下这两日心情不好,夜不成眠,这好不容易歇会儿,他不想让鸟叫打扰谭琢休息。
司空昭提着竹屉踏进天枢宫,与绿竹打招呼:“早,陛下醒了吗?”
“殿下早,陛下刚睡下。”绿竹捅一下树枝,赶走吵闹的麻雀。
“这笼包子你拿去御膳房热着,孤去拜见陛下。”司空昭说。
“陛下这些天心情不佳,常思虑至半夜。”绿竹挡在司空昭面前,“这刚睡下,不便打扰。”
司空昭说:“你怎知孤去打扰陛下?”他将竹屉往绿竹怀里一塞,走到墙根处从敞开的窗户翻进去,看也不看绿竹一眼,嚣张狂妄至极。
晨光照亮卧房,谭琢将醒未醒,翻个身,碰到一堵热乎的软墙,他在漆黑的走廊里找了一晚上电梯,烦躁疲惫,推了推软墙,推不开,便自暴自弃地摊平继续睡。
有人摸他的眉骨,谭琢迷迷瞪瞪地想,陌生的手指划过眉毛、眼角、鼻梁,停在下巴处,谭琢沉在水里的意识缓慢浮起,他倒要看看司空昭又搞什么把戏。
南辰没人比代王殿下更胆大包天。
温热的呼吸靠近,交融,然后浅淡地蹭过唇瓣,柔软一触即分,远不及谭琢内心的九级地震加火山喷发加海啸。
真他妈反了天了。
司空昭被谭琢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一抖,他端正表情:“您醒了。”
“我睡着了,不是死了。”谭琢抓住司空昭的衣领,鼻尖对鼻尖,“这就是你冷静一晚上想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