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民女与内子准备冬试,专心看书,未寻到闲暇时刻,只得遣人将退婚书送去王府,不周之处,望殿下海涵。”屠光说,“明日冬试开幕,民女思来想去,退婚是为大事,必须登门赔罪,遂前去代王府,听管家道殿下一早去了皇城,民女冒然前来,与殿下说明情况。”
“为何退婚?”谭琢问,他撩袍坐下,敲敲桌面,“朕多问一句,当初为何结婚?”
“婚嫁一事,由代王殿下提出。”屠光说。
谭琢暂时不想跟司空昭说话,他看向屠光:“朕问的是你。”
屠光瞥了眼司空昭,道:“民女掌管听风阁,做些小道传言生意,阁中收留许多孤苦女子,负担沉重,代王殿下提出帮民女分担,但有一条件。”
谭琢听懂了两人之间的交易,那时候的司空昭应是想着登基之事,哪知后来脑子打铁变卦,冬试便开了女官通道打补丁,他说:“既然如此,阁主为何退婚?”
“此次冬试,女子同男子一样可以报名。民女与内子有读书习字基础,多加练习,考取官名不是难事,不必麻烦代王殿下走捷径。”屠光说,“只是对不住殿下前些日子的流言铺垫,且退婚一事,拂了皇家脸面,实属抱歉。”
“尊父时任兵部尚书,阁主意欲进兵部?”谭琢问。
“民女属意礼部。”屠光道,“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民女想为天下女子开辟一条贡举之道。”
谭琢看司空昭一眼,未想到一个改动便能改变他人的一生,他说:“阁主有此宏图,朕必不会阻拦,退婚一事,朕允了。”
“谢陛下。”屠光作揖,她万分好奇一肚子坏水的代王殿下和当今圣上之间的关系,就她刚才瞥见的一角,两人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不像吵架,倒像打情骂俏。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年轻皇帝发怒,只知道揪着王爷脖领子,实在小孩子气。
而代王没有丝毫动怒,笑盈盈地纵着皇帝闹腾。
啧。
屠光联想到晚莺的话,眼中看戏的弧光一瞬明亮,代王口中陪他断子绝孙之人,不会是……她睁大眼睛,抬头与司空昭对视,被代王冷淡的目光穿个透心凉。
“阁主还有事要说?”司空昭开口。
屠光摇头,说:“民女回去准备考试。”
“祝考个好成绩。”谭琢挥挥手。
屠光不自觉地流露笑意,说:“谢陛下吉言。”
代王一个劲儿地盯着她,赶她快些消失。
屠光暗暗腹诽代王薄情寡义,用得到时殷勤地递拜帖,帮这帮那细致周到,当下用不到了,变脸如翻书。
看着屠光的背影消失于墙头,谭琢嘀咕:“我这天枢宫,谁都能来一趟,跟菜市场无甚区别。”
“臣这就叮嘱星六加强巡视。”司空昭说。
皇家的地盘,合该御林军巡逻,司空昭这句话堪称大逆不道,谭琢冷笑一声:“怎么,打算软禁我?”
“微臣不敢。”司空昭说。
“你说说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给朕开开眼。”谭琢抹了把嘴唇,“吃饱了。”把碗往桌上一搁,他站起身走回卧房,咣当一声关上门,窝进被子里补觉。
司空昭一口一口抿着白粥,绿竹战战兢兢收取碗筷,正厅一时间针落可闻。
“司空昭!”谭琢的声音从卧房传出,“滚过来。”
司空昭施施然站起身,推门走进卧房,刚踏进去就被小皇帝拽着衣领推到墙上,他诧异地看向谭琢:“陛下您……”
“两个选择,一,你放我走,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谭琢说。
“不可能。”司空昭拒绝。
“二,”谭琢目光落在司空昭一张一合的唇上,这张嘴娴于辞令、巧舌如簧,哄人又气人,骗得他团团转,偏偏他又毫无办法,仿若蚊蝇黏住蜘蛛网,越挣越紧。
司空昭等了半天第二个选择的内容,见谭琢犹豫着不开口,便说:“陛下若无想法,可听听臣的妙计。”
妙计?怕不是把他裤衩子都骗没了,谭琢才不要听司空昭忽悠,他倾身以吻封缄,堵住对方的嘴。司空昭蓦然瞪大眼睛,耳侧染上一抹绯红,眼尾泛起水色,脑海中绽放焰火,刹那忘记所谓的妙计,手臂搂过谭琢的腰,脊背顶着墙壁,不敢相信自己轻易得偿所愿。
“二,咱俩试试,不行的话,你放我走。”谭琢说。
“若行了呢?”司空昭问,他耳尖的红色比谭琢的脸庞更红,两个大红萝卜挤在一处,仿若一对儿醉醺醺的酒徒。
谭琢哑火,他真没想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