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谭琥以为谭琢不想说,他非要加上一句找打的话,“你回不去的。”
“你不要逼我揍你。”谭琢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复燃,捏几下指骨关节发出威胁的响声。
谭琥缩起脖子装乌龟,不再图一时口舌之快而让自己脸上多两道乌青。
两厢沉默到晟王府,被谭琢踢了一脚的雷蘸泉不敢开口讨嫌,褚震泊说:“陛下,到晟王府了。”
“嗯。”谭琢拉开帘子跳下车,不见来时的笑模样,转身虎着脸对谭琥说,“别在我面前摆谱,自己下来。”
谭琥哭丧着脸走下马车,刻意遮掩脸庞,磨磨蹭蹭地跟在谭琢身后。
小厮打开大门,庭院中央站着一位亭亭的女子,想来便是晟王妃了。
“臣女拜见陛下。”女子娉婷福身,眉目如画,端庄秀静。
“平身。”谭琢说,“朕头回见弟妹,请问叫什么名字?”
“臣女项兴宁。”女子说,“出身岭南锦缎项家。”
“商户女子啊,挺好。”谭琢说。
“皇兄,请移步正厅聊。”谭琥打断两人寒暄,他似是不喜项兴宁,正眼都懒得瞧她,带着谭琢朝大门正对的会客室走去。
谭琢落后半步与项兴宁并肩,他问:“听说虎子添了二子一女,怎不见小孩子们?”
“孩童顽劣,怕冲撞了陛下,留在各自母亲身边看护。”项兴宁说。
谭琢挑眉,诧异地看向项兴宁:“那你……”
“臣女并无所出。”项兴宁大大方方地承认,她黑亮的眼瞳与谭琢对视,“臣女本想远赴桐都考取功名,奈何岭南城门紧闭,难以出城。”
“项兴宁!”谭琥仿佛被言语刺痛,回头瞪她一眼,说,“皇兄与我商谈要事,你莫要打扰。”
项兴宁斜睨谭琥一眼,似高傲似嘲讽,她朝谭琢弯腰福礼:“臣女告退。”
谭琢看着项兴宁离开正厅的背影,声音平淡无波:“都说江南养人,岭南这地界倒是邪性,怎么把你养成了这个鬼样?”他负手看向谭琥,“刚愎自用、心胸狭窄、故步自封,真是让我开了眼。”
“皇兄也长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谭琥说,“若没有三年前那场变法,你我仍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你怕变法中的什么?”谭琢问,“怕你的王妃抛弃你考取功名,一步步走到你头顶?怕商户与外省互通有无,不再受你胁迫,交付巨额赋税?怕你的儿女眼界日渐宽阔,不甘心在这一亩三分地打转,想出去走走?”
谭琥攥紧拳头,谭琢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恐惧之上。他是南辰唯一拥有封地的王侯,岭南土地肥沃,农商活跃,且拥有两个临海港口,这也是谭琢势要开放岭南的主要原因,利用运河和港口打通南北经济,奠定快速发展的基础。
岭南有地有钱且距离桐都路途遥远,谭琥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他是这片土地一手遮天的王,想怎么折腾都行。然而谭琢突然宣布变法,未来几十年的悠闲生活陡然翻天覆地,谭琥眼睁睁地看着南辰大变样,议会获得决策权,大理寺掌握了审判皇室的权力,民众从评判谭琢到评判皇室,每一点变化都让谭琥感到不舒服。
没落的皇权仿若落日余晖,谭琢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谭琥以为绑住谭琢就能阻止皇权坠落,却没有意识到无人能绑住太阳。
历史的车轮轰隆作响,碾过滚滚黄土,冥冥之中注定了所有人的结局。
螳臂当车必将化为尘埃。
“你只要你一个人过得好。”谭琢戳中了谭琥的内心,“我要南辰繁荣昌盛。”
“冠冕堂皇!”谭琥咬牙,“南辰建国一百一十八年,哪一年不繁荣,哪一年不昌盛?你以为你能做出千古伟业,不过是跳梁小丑。”
“既然我是跳梁小丑,你又怕什么?”谭琢问,“你以为挟持我就能扭转局势?”
“我要司空昭解散议会,撤回宪法。”谭琥心中的魔鬼显露狰狞的獠牙,“南辰重归谭氏执掌,朝野缄默,不敢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