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一样,枕头下躺着一封信,不知是谭琢故意落下,还是疏忽没拿。司空昭展开信笺,入眼是【亲爱的昭:】他下意识坐直身体,逐行往下阅读,字里行间是小皇帝撒娇般的抱怨【虎子变化太大了,果然孩子不在身边养就是容易出事。我揍了他一顿,这小子也就嘴巴犟,力气跟一只鸡不相上下。】
【我一直以为你养着星九是因为善良,没想到还真有三分本事,他说要带我逃跑,我信一回,主要是相信你的眼光。】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放心,无论在哪,我都会想你的。】
【现在也想你。】
【回来给你带礼物。】
【等我。】
司空昭盯着“等我”两个字,久久不语,他抿唇,小心地折叠信纸,放入信封,再把信封压在枕头下面。他侧身躺下,脖颈触碰柔软的棉花枕头,呼吸渐轻,陷入睡眠。
“你看,前面是不是陆地?”谭琢指向西方,海平面上多了一道黑线,星九抻长脖子看了半晌,犹豫地说:“可能吧。”
“陛下,那确实是陆地。”翻译说,“船长说今日傍晚能到福滨港。”
“太好了!”谭琢高兴地跳了跳。
海上漂泊四天四夜,星辰大海都看得腻烦,算着离开司空昭身边已有小半年,初春到盛夏,谭琢终于切身体会到想念的酸涩滋味。他隐约记得往日逃离岭南时做过一场梦,梦里孔昭向他道别,却死活记不起具体场景。他愈发担忧司空昭的精神状态,并尝试换位思考,如果有人想要谋害司空昭,他会怎么做。
这么想完,他觉得司空昭把谭琥挂城门撒气的举动,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谭琥铁定是不接受的。
谭琢负手站在甲板上胡思乱想,视野中的码头越来越清晰,潮湿的海风吹起发丝,星九将双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岭南,我们活着回来啦!”
听罢星九的喊话,谭琢忍俊不禁,感觉自己像灰太狼。
星九的动静引起驻守福滨港的将士们的注意,加上舰船庞大的体型,士兵的第一反应是外敌来犯,严阵以待。
商船靠岸,福滨港果然是天然良港,居然能让吃水较深的重型商船稳稳停在岸边不搁浅。谭琢小心翼翼走下陡峭的台阶,踩在踏实的地面,对警惕的士兵说:“你们的将军是哪位?”
“我、我是。”匆匆赶来的校尉打个磕巴,“我并非将军,仅是校尉。”
“哦。”谭琢眨眨眼睛,他不懂军队编制,知道将军和大将军已是极限,“我是谭琢,麻烦你送我去柚奉城。”
“谭……陛下?!”校尉没见过谭琢,但当今圣上的名讳如雷贯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单膝下跪行军礼,“卑职拜见陛下。”
“请起。”谭琢说,他转身看向翻译和船长,“娜娅女王托你们送我回国,我也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请你们与我一同前往柚奉,谈些小生意。”
一国之主发出邀约,傻子才不接,听完翻译的话,船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答应。
校尉忙不迭地安排住宿,带领谭琢朝住所走去,并向他介绍近日岭南发生的新鲜事:“代王殿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柚奉,肃清叛党余孽,原地解散私兵,未追究其责任,可谓宽宏大量。”
“晟王呢?”谭琢问。
校尉摇头:“卑职未听说晟王的消息,不过听小道消息,攻城前夜,晟王失踪,怕是抛妻弃子逃跑了吧。”他偷偷观察谭琢脸色,毕竟晟王是皇帝的亲兄弟,尚不知皇帝对晟王的态度是喜是厌。
“这样啊。”谭琢没有表现出情绪波动,谭琥的能力他清楚,攻城前夜逃跑,除非谭琥有星九的功夫,以谭琥的拳脚水平,翻墙都够呛,更逞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