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以凶手就是其中之一。那么究竟是谁呢?我们不妨再研究一下桌布上的焦痕。凶手制造了‘被害者临死前用打火机留下C字母’的假象,以掩饰桌布上的焦痕。但仔细一想,我们就会意识到凶手本可以直接拿走桌布的。也就是说,凶手面前有两个选项,要么用打火机伪装,要么直接拿走桌布,而凶手选择了前者。
“由此可见,凶手并不知道打火机没油了。因为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而是会直接带走桌布。
“千里·奎恩特在3点58分带着服务员去过阳光厅。在警方问话的时候,她亲口表示自己当时注意到了烟灰缸里有两根烟蒂。如果她是凶手,再次进入阳光厅行凶时,应该也会注意到烟灰缸里还是只有两根烟蒂,并由此意识到千岁百合子在这段时间里一根烟都没抽——这是因为打火机没油了。
“我之前也说过,凶手是不知道打火机没油的人。因此千里·奎恩特不是凶手。既然不是她,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千曲悟郎才是本案的凶手。”
这是何等精彩的排除法。事到如今,明世不禁再一次为峰原的聪明才智惊叹。
“千曲悟郎在玻璃花瓶弄出C形焦痕后来到阳光厅,与千岁百合子发生了争执,抡起花瓶砸死了她。行凶后,他注意到了那道C形的焦痕。也有可能是在两人爆发争执之前,他就听千岁百合子提起了‘玻璃花瓶烤焦了桌布’这件事。对千曲悟郎来说,这是一道致命的焦痕。因为焦痕显然形成于游船大转弯的时候,而在当天的航线中,游船只在海萤掉过头,这说明用玻璃花瓶砸死被害者这件事发生在游船绕海萤掉头之后,因此案发时间在下午5点以后。
“千曲悟郎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大厅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警方看过录像之后,就会意识到只有身在帝王厅的四位高管有可能行凶。要是再加上‘案发时间在5点以后’这个条件,警方就会知道有机会行凶的只有千曲悟郎和千里·奎恩特。嫌疑人瞬间从四名减少到了两名。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千曲悟郎决定把C形焦痕伪装成千岁百合子留下的死前留言。于是,他把尸体搬到可以写出C的位置,又把打火机塞进被害者的右手。他肯定是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只打火机竟然没油了。站在千曲悟郎的角度看,他的运气着实不太好。
“说到运气不好,也许千曲悟郎的霉运就是从‘在案发当天坐船’开始的。因为帮我们锁定他就是凶手的决定性证据是玻璃花瓶聚焦阳光形成的焦痕,而那个玻璃花瓶是案发当天刚摆进阳光厅的。如果他们早一天坐船,玻璃花瓶还没有被布置在阳光厅里,自然就不会形成焦痕,我们也就无法通过焦痕锁定凶手了。如果他们晚一天坐船,游船公司就会发现花瓶弄出了焦痕,肯定会把花瓶撤掉,到时候还是无法锁定凶手。换句话说,正因为他们是在案发当天坐的船,我们才得以确定千曲悟郎就是真凶。”
明世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句听着有点老套的话,整件事还真有些命中注定的感觉呢——现在就只剩下作案动机之谜了。千曲悟郎之所以杀害千岁百合子,大概是因为他吸毒的事情在船上被社长发现了吧?”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可千岁百合子是怎么发现的啊?她是在船上撞见千曲悟郎吸毒了吗?还是说她像当初发现四位高管中有瘾君子那样,捡到了千曲悟郎不小心掉出来的兴奋剂纸包?”
“我觉得你的这两种猜测都不对。哪怕千曲悟郎真要在船上吸毒,那也会选择卫生间这种隐蔽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被千岁百合子撞见。而且,千曲悟郎丢过一次纸包了,恐怕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千岁百合子是怎么发现的呢?”
“除了吸毒时被人撞见、不小心弄丢纸包,还有另一种会让瘾君子暴露身份的情况。那就是被人目击到毒品交易现场。”
“被人目击到毒品交易现场?您的意思是,千曲悟郎在船上买了毒品?”
“对。我认为有人在船上建立了一套毒品交易机制。”
慎司往前靠了靠。
“事关重大,我得赶紧联系厚劳省[1]的缉毒部门。毒贩子是谁啊?”
“那个女服务员啊。买家上拉维妮娅号,对前来点单的服务员报出暗号。然后服务员在送茶点和晚餐的时候偷偷交货——船上恐怕存在这样的毒品交易机制。在本案中,服务员在不到4点的时候来到皇家套房送茶点。当时,她把兴奋剂的纸包贴在托盘背面,想趁机交货。藏有兴奋剂纸包的下午茶套餐本该端到千曲悟郎面前,却阴差阳错到了千岁百合子手里。”
“阴差阳错?怎么会搞错呢?”
“因为千岁百合子碰巧报出了毒贩和买家之间的暗号。”
“暗号?”
“千岁百合子问服务员‘有伯爵夫人吗?”,服务员回答‘非常抱歉,我们只有大吉岭、阿萨姆、威尔士王子,以及苹果茶和伯爵茶这两种风味茶’,于是千岁百合子回答‘那我要阿萨姆’,对吧?买家问起菜单上没有的红茶品种,毒贩服务员回答说没有,买家再点阿萨姆——这一定就是买家向毒贩表明身份的暗号。而千岁百合子碰巧报出了暗号,于是服务员便误以为她就是买家。
“在千岁百合子报出暗号的时候,千曲悟郎刚好离席去给明世老师和理绘大夫取口红了,对此毫不知情。回来以后,他也对服务员报了暗号。想必服务员也是一头雾水,毕竟有两个人报了暗号。”
明世忽然想起,千曲悟郎点完单后,服务员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为什么。原来是因为她听到两个人报出暗号,不知如何是好啊。
“服务员大概犹豫过,不确定哪个才是买家,但她认定最先报出暗号的千岁百合子是买家,于是把纸包贴在给她的下午茶套餐上。千岁百合子在喝茶的时候发现了贴在托盘上的纸包。7月8日,她在公司会议室发现了兴奋剂的纸包,请认识的药剂师分析过粉末成分,所以她一看到贴在托盘上的纸包就反应过来了。但她没有通知船上的工作人员。她早就怀疑四位高管中有人吸毒,立刻意识到纸包本该被送到那个人手里的,只是中途出错到了自己这儿。要是通知了工作人员,‘千岁美妆有高管吸毒’这件事就瞒不住了。这对她白手起家建立的千岁美妆是非常可怕的打击。她害怕事态失控,所以没有通知工作人员,而是苦苦思索吸毒的是哪个高管,今后又该如何应对。她的茶水、司康饼和水果蛋糕几乎没有动过,这是因为她在为高管涉毒发愁,哪里还有心情吃吃喝喝啊。
“而千曲悟郎发现纸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下午茶套餐中,意识到出了差错,货到了别人手里。但他没法立刻查出是谁拿到了货。因为千岁百合子碰巧报出暗号的时候,他并不在场。茶山诗织和千里·奎恩特分别点了大吉岭和苹果茶,肯定不会送到她们手里。但奥村智头雄要的是阿萨姆,所以服务员是有可能把货给他的。千曲悟郎拐弯抹角地打听出奥村智头雄起初并没有点菜单上没有的茶。直到5点多,他才意识到货没有被送到其他高管手里,而当时距离交货出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不是高管,那就只可能是千岁百合子了。千曲悟郎假装去洗手间,前往阳光厅查看情况,而发现了兴奋剂的千岁百合子当面质问了他。千曲悟郎一时冲动,动手行凶,然后拿回了兴奋剂。”
[1] 全称为“厚生劳动省”,日本中央省厅之一,相当于福利部、卫生部、劳动部的综合体。——编者注